剔银灯

宋代关注

小院烟凉雨细。
正好恹恹春睡。
蓦被金枝，连推绣枕，报道皇都书至。
良人得意。
集英殿、首攀仙桂。
斗帐重襟惊起。
斜倚屏山偷喜。
宝髻慵梳，香笺折破，果见中、高高名第。
秦楼十二。
知他向、谁家沈醉。

注释

1. 恹恹（音yān yān）：精神不振、慵倦的样子。

2. 蓦（音mò）：突然。

3. 金枝：此处疑为唤报喜信的侍女之名，或泛指家中女眷；一说指传报喜讯之人的玉饰，取其显贵。

4. 皇都书至：从京城寄来的报喜书信。宋代进士及第后家有报录人传喜报。

5. 良人：妻子对丈夫的称呼。

6. 集英殿：北宋汴京皇宫中的大殿，殿试后在此唱名宣布进士名次。

7. 首攀仙桂：攀折月中仙桂之首，喻科举考试名列前茅。用'蟾宫折桂'典。

8. 斗帐：上狭下宽、状如覆斗的小帐。

9. 屏山：屏风。屏风上多绘山景，故称。

10. 香笺（音jiān）：带有香气的信纸。

11. 秦楼十二：秦楼，相传春秋时秦穆公女弄玉与其夫萧史居凤楼（秦楼），后泛指女子居所，亦代指歌楼妓馆；十二，极言楼阁之多。

12. 沈醉：即沉醉，酣醉。

译文

小院里烟霁微凉，细雨飘洒，

正是慵倦欲睡的好时光。

忽然被金枝连连推动绣枕唤醒，

报道京城来的书信到了。

夫君科场得意，

在集英殿上、折桂夺魁，名列前茅。

从斗帐中披衣惊起，

斜倚着屏风暗自欢喜。

宝髻也懒得细梳，急忙折开香笺，

果然看见他中了、高高的名第。

京城有那么多歌楼舞馆，

谁知道他如今、正在谁家沉醉？

赏析

这首《剔银灯》是一幅生动的宋代市井风情画，写闺中人夜闻丈夫进士及第的喜报。上片从环境写起：'小院烟凉雨细'，细雨凉烟的春夜，正是'恹恹春睡'的时分——恹恹二字写出春困的慵倦，也为下面的惊起蓄势。'蓦被金枝，连推绣枕'连用'蓦''连推'，动作急促，闺中人从好梦中被唤醒；'报道皇都书至'点出事由，节奏随之绷紧。'良人得意。集英殿、首攀仙桂'是喜报的内容：丈夫在新科进士的名次上拔得头筹。宋代殿试后在集英殿唱名赐第，'攀仙桂'用'蟾宫折桂'之典喻科举登第。下片写闺中人惊起后的情态，笔致极细腻：'斗帐重襟惊起'，匆忙间连衣襟都来不及穿好；'斜倚屏山偷喜'——'偷喜'二字最妙，独自倚屏窃喜，是把天大的好消息先在心里独自咀嚼；'宝髻慵梳，香笺折破'，不及梳妆而急忙折开书信，'折破'见其手忙。及至'果见中、高高名第'，'果见'二字与前文'报道'呼应，眼见为实，喜意才落到实处。结拍陡然一转：'秦楼十二。知他向、谁家沈醉。'秦楼用弄玉吹箫典，代指歌楼妓馆；喜极之余忽生疑虑——他如今名成身贵，会否在谁家的温柔乡里沉醉忘归？这一转使全词免于俗套的大团圆，把闺中人由喜转忧、既骄傲又不无酸楚的复杂心曲和盘托出，深得曲家'翻笔'之妙，也道出科举时代女子命运系于男子功名的普遍隐忧。全词语言浅白如话，动作、心理刻画传神，是柳永一路的俚俗词风而情致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