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宋代

小泊横塘日欲斜。

一枝犹有未残花。

几年燕子无消息,今日飞来王谢家。

歌水调,韵琵琶。

声声都是怨年华。

钗头杏子今如许,翦烛裁诗莫问他。

注释

1. 横塘:地名,在今苏州西南,唐宋诗词中习见的水乡地名意象,多与离别、舟行相关。

2. 王谢家:东晋王导、谢安两大家族,世居高门;刘禹锡《乌衣巷》“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此处反用其意:燕子“今日飞来王谢家”,喻旧燕归来、犹认旧门。

3. 水调:《水调歌》,隋炀帝开汴河时所制曲调,唐宋为流行大曲,声情悲慨。

4. 韵琵琶:以琵琶伴奏而成韵。

5. 怨年华:哀怨年华流逝。

6. 钗头杏子:钗头所缀杏子形的饰物(一说杏花),“今如许”谓如今已这般模样,暗含人事变迁之叹。

7. 翦烛:剪去烛芯使灯明亮,即剪烛夜话之意。

8. 裁诗:作诗、吟成诗句。

9. 莫问他:不要再问起(旧事与故人)。

译文

小船暂泊在横塘,太阳将要西斜。

枝头还有一枝未残的花。

几年不见的燕子没有消息,今日却飞回了王谢旧家。

唱起《水调》,和着琵琶的声韵。

声声都是对年华流逝的哀怨。

钗头的杏子如今已是这样(零落),剪亮蜡烛、吟裁诗句,莫要再问起他(旧事)。

赏析

这首《鹧鸪天》写暮春舟泊横塘的所闻所感,以一枝残花、一双归燕、一曲琵琶层层勾连,把“年华”二字弹得百转千回,是仲并词中最具唐人绝句风致的一首。起拍“小泊横塘日欲斜”,十字之内时(日斜)、地(横塘)、事(小泊)俱全:横塘自是水乡送别之地,日欲斜则光影苍茫,一个“小”字更见孤舟羁旅的局促,全词的暮色与客愁由此打底。“一枝犹有未残花”承势一转:满目春残之际,居然还有一枝未谢——“犹有”二字带着惊喜,也带着将残未残的悬心,这枝花是全词情感的支点,愈是“未残”,愈教人担心它残。三、四句“几年燕子无消息,今日飞来王谢家”是全词章法上最奇的一笔:径取刘禹锡《乌衣巷》成句而反用其意——刘诗叹王谢凋零、燕子改入寻常百姓家;此处却说几年无消息的燕子“今日飞来王谢家”,燕子犹认旧门,归来如约。旧典翻新,遂有双重意味:表面是归燕认门的欣慰,深处却是“几年无消息”与“今日飞来”的强烈时间反差——人事或许早经变迁,而燕子依旧归来,物是人非之感尽在典故的反用之中,不着议论。下片“歌水调,韵琵琶,声声都是怨年华”,三字对句如闻其声:《水调》本隋唐悲慨之曲,和以琵琶,声声皆怨;“怨年华”三字点破歌者与听者共有的心事,那枝“未残花”、那双“飞来燕”,至此都被这琵琶声统一到“年华”的主题之下。“钗头杏子今如许”以钗头杏饰的今昔起兴,饰物犹在人已非,“今如许”三字吞咽不尽;结拍“翦烛裁诗莫问他”遂以回避作结:剪亮烛、裁好诗,却“莫问他”——最深的怅惘恰恰是不问,欲说还休,与辛弃疾“欲说还休”同一机杼而更含蓄。全词由景入事、由事入情、以“莫问”收束,起承转合如行云流水,用典反出新警,堪称小令中“以不言言之”的妙品。

作者简介

仲并,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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