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皇恩

宋代

结柳送穷文,驱傩吓鬼。

爆火熏天漫儿戏。

自家炉鼎,有却冷清清地。

腊月三十日,如何避。

且与做些,神仙活计。

铅汞收添结灵水。

跳丸日月,一任东生西委。

玉颜长向此,迎新岁。

注释

1. 结柳送穷:古人于正月晦日(或腊月)结柳为车、缚草为船送走穷鬼的习俗,唐韩愈作有《送穷文》。2. 驱傩:腊日驱逐疫鬼的仪式,戴面具、执戈扬盾,鼓噪而逐,”傩”(nuó)。3. 漫:徒然、只不过是。4. 炉鼎:炼外丹的炉灶鼎器,内丹家借指自身丹田及炼养功夫。5. 腊月三十日:除夕,岁尽之日,亦被丹道禅家借喻生死大限到来之日。6. 神仙活计:神仙的营生、功课,指炼养功夫。7. 铅汞:外丹以铅汞为主要药物,内丹家借喻人身元精元神(肾水心火),”汞”(gǒng)。8. 灵水:凝炼所成的灵液、丹液。9. 跳丸日月:日月如跳动的弹丸,形容时光飞逝,语出韩愈《秋怀诗》“跳丸日月走”。10. 东生西委:东边升起西边落下消逝,谓日月的运转生灭。11. 玉颜:如玉的容颜,指炼养有成、驻颜不老。

译文

结扎柳车作送穷的文章,戴上傩面驱吓疫鬼。

爆竹火光熏天,不过是哄小儿般的把戏。

自家的丹炉鼎灶,却冷冷清清。

腊月三十那一天,如何躲避得了?

姑且来做些神仙的功课。

收铅添汞,凝结成灵液。

日月如跳丸飞转,一任它东升西落、生灭去来。

如玉的容颜长伴此炉,年年迎接新岁。

赏析

此词咏腊月末世事而归于丹道,妙在以两个民俗场景起笔,翻出自家”炉鼎”中的另一重境界,谐趣与玄理并存。起句”结柳送穷文,驱傩吓鬼”连用两个岁末风俗:一为送穷——唐人扬文有《送穷文》,结柳作车、缚草为船送穷鬼而去;一为驱傩——腊日大傩,戴面具击鼓驱疫鬼(”傩”nuó)。爆火熏天,锣鼓喧阗,在词人看来却”漫儿戏”——不过是哄孩子般的把戏罢了!三字断语冷峻爽利,把人间岁时禳祈的虔敬一举点破:穷与鬼岂是柳车爆仗所能送走吓退的?”自家炉鼎,有却冷清清地”随手一转,写出自家世界:别家热热闹闹,自家的丹炉鼎灶旁却冷冷清清,无人问津;”腊月三十日,如何避”承接除夕母题——腊月三十(岁尽,亦暗喻命尽之日)到来,人间爆火傩鼓能避得掉吗?避不得,则唯有真修一途。下片遂正面言道:”且与做些,神仙活计。铅汞收添结灵水”,且来做些神仙的功课:收铅添汞,凝结灵液——内丹家以铅汞为药物,收摄添养,结成丹砂。”跳丸日月,一任东生西委”用韩愈”跳丸日月”之喻:日月如跳丸,转瞬即逝,任凭它东升西落、生灭去来,我自岿然用功,不为所动。结拍”玉颜长向此,迎新岁”收束于丹功有成的许诺:如玉的容颜(喻丹成驻颜)将长伴此炉,年年迎新——人怕腊尽,炼丹者却以炉火迎岁,境界迥出。全词以俗破俗、以静对喧,”漫儿戏”“冷清清”两处口语入词,诙谐中见决绝,是史浩道教词中最有个性的一首。

作者简介

史浩(1106—1194),字直翁,号真隐居士,南宋政治人物、词人。其词多与宴乐、祝颂、节序活动相关,作品数量较多,反映南宋宫廷与士大夫礼乐生活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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