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宋代

雪中蓓蕾嫣然,美人莫恨春容少。

化工消息,只须些子,阳和便了。

文杏徒繁,牡丹虽贵,敢夸妍妙。

看冰肌玉骨,诗家漫道,银蟾莹、白驹皎。

楼上角声催晓。

是东皇、丝纶新草。

青旗苍辂,欲临东阙,遣伊先到。

排斥风霜,扫除氛雾,直教闻早。

算功高调鼎,不如竹外,一枝斜好。

注释

1. 化工:造化之工,指自然创造化育万物之力。阳和:春天的暖气,喻生机。

2. 文杏:银杏一类香杏名木,司马相如《上林赋》有“文杏”,此处泛指繁盛的名花佳木,与牡丹对举。

3. 冰肌玉骨:形容梅花(或美人)肌骨莹洁如冰玉。

4. 银蟾:月亮的代称,传月中有蟾蜍。白驹:白色骏马,喻洁白明亮之物。

5. 东皇:司春之神东皇太一。丝纶:帝王诏书,《礼记》“王言如丝,其出如纶”,此拟春神颁诏。

6. 青旗苍辂(lù):青色的旗帜与苍色的车驾,于五行为春(东方属木,色青),此写春神仪仗。

7. 调鼎:以梅子和羹调鼎之味,《尚书·说命》“若作和羹,尔惟盐梅”,喻宰辅治国。

8. 一枝斜好:化用林逋《山园小梅》“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句意。

译文

雪中的花蕾嫣然含笑,梅花啊,不必怨恨春天的容颜来得太少。

造化的消息,只须那么一点点,和暖的阳气一到,春天便告成了。

文杏纵然繁盛,牡丹虽然名贵,又哪里敢自夸妍妙?

看那冰清的肌骨、玉洁的骨骼,诗人们枉自说它像月光莹澈、像白马皎洁。

楼上号角声催促着拂晓。

那分明是春神东皇新近草拟的诏书。

青色的旗帜、苍色的车驾,正要驾临东面宫阙,特地派遣梅花先到人间。

它排斥风霜,扫除雾气,只教人们早早听闻春的消息。

算起来,纵然功高可比调鼎的宰辅,也还不如那竹子外边,斜斜横出的一枝更好。

赏析

此为咏梅之词,主旨是“莫恨春容少”——雪中蓓蕾已含春信,不必嫌春来得迟。起句“雪中蓓蕾嫣然”以雪与蓓蕾并置,一寒一艳,“嫣然”二字赋予梅花以美人笑靥之态,随即以“美人莫恨春容少”代梅设辞,如闻梅之自解。“化工消息,只须些子,阳和便了”申说其理:造化的机杼,只须一点点阳气温暖,春天便完成了,故不必恨春迟——这三句是全词议论之骨,理趣盎然。“文杏徒繁,牡丹虽贵,敢夸妍妙”转用贬抑众芳之法:文杏徒然繁盛、牡丹虽然富贵,哪敢自夸妍妙?以压倒牡丹的写法抬高梅品,正是咏梅词的传统手筋。“看冰肌玉骨,诗家漫道,银蟾莹、白驹皎”更翻进一层:诗人们随口拿皎月、白马比况洁白,其实都是陈套(“漫道”即空说、枉说),梅之冰肌玉骨,非俗喻所能尽。过片“楼上角声催晓,是东皇、丝纶新草”忽作奇想:角声催晓,仿佛是春神东皇在草拟诏书,青旗苍辂、将临东阙,特遣梅花先到人间报春——把早梅写成奉旨先行的使者,构思新警。“排斥风霜,扫除氛雾,直教闻早”状其开道之功,气象一振。结拍“算功高调鼎,不如竹外,一枝斜好”最见匠心:“调鼎”用《尚书》“若作和羹,尔惟盐梅”之典,喻居相位治天下;而结句遥接林逋“疏影横斜”意,说纵有调鼎之功,也终不如竹外斜出一枝的清姿——既赞梅之高格,亦隐含功成身退、心赏幽逸的怀抱,与史浩晚年归隐鄞峰的身世若合符节。全词议论、用典、意象三者浑融,是咏梅词中有理趣的一篇。

作者简介

史浩(1106—1194),字直翁,号真隐居士,南宋政治人物、词人。其词多与宴乐、祝颂、节序活动相关,作品数量较多,反映南宋宫廷与士大夫礼乐生活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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