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宋代

我本飘然出岫云。

挂冠归去岸纶巾。

但教名利休缰锁,心地何时不是春。

竹叶美,菊花新。

百杯且听绕梁尘。

故乡父老应相贺,林下方今见一人。

注释

1. 出岫云:语出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云无心以出岫”,岫音xiù,山穴、山峰;以无心出山之云喻自己出仕本非有心。

2. 挂冠:把官帽挂起而辞官,用东汉逢萌挂冠东都城门而去之典,喻弃官归隐。

3. 岸纶巾:岸,露额戴巾貌(如“岸帻”),谓高戴纶巾、意态萧散,纶音guān,纶巾为青丝带编的头巾,诸葛亮尝服之。

4. 缰锁:缰绳与锁链,喻名利对人的束缚。

5. 竹叶:竹叶青酒,此处泛指美酒。

6. 菊花新:新酿的菊花酒,菊花酒又与重阳、陶渊明赏菊之隐逸意趣相连。

7. 绕梁尘:歌声清亮,能使梁上灰尘飞动,并含《列子》韩娥余音绕梁三日之意,极言歌乐之美。

8. 林下:山林之下,指隐居之地;“见一人”谓终于见到了一个摆脱名利的真隐士。

译文

我本是一片飘然无心的出山之云。

如今挂冠归去,高戴纶巾,意态萧散。

只要名利不再像缰绳锁链一样捆缚我,我的心地何时不是春天。

竹叶酒美,菊花酒新。

饮上百杯,且听歌声绕梁、尘动屋宇。

故乡的父老应该正为我相庆:山林之间,如今才见到一个真正的人。

赏析

这首《鹧鸪天》是归隐抒怀之作,通篇用陶渊明隐逸故事,写得洒脱酣畅。起句“我本飘然出岫云”直接化用《归去来兮辞》“云无心以出岫”,以无心出山之云自比,“飘然”二字定下全篇萧散的基调;“挂冠归去岸纶巾”连用挂冠辞官与岸然戴巾两个动作,把弃官归隐的姿态写得干脆利落。“但教名利休缰锁,心地何时不是春”是全词主旨所在:只要名利不再像缰绳锁链一样捆人,心地便无往而非春——由外境写到心境,见出归隐之乐不在山林而在去累,立意比单纯慕隐者更深一层。过片“竹叶美,菊花新”对举竹叶青酒与新酿菊花酒,酒里既带陶令菊、竹林之风,又点出节令与生活的清美。“百杯且听绕梁尘”写纵饮听歌,歌声清亮能使梁上尘埃飞动,极言杯兴之豪、歌乐之盛。“百杯”之豪与“出岫云”之逸相映,见出卸去名利后的畅快。结拍“故乡父老应相贺,林下方今见一人”最见风致:料想故乡父老要为我的归来而相庆,如今山林之间,方才见到一个真正的人——以“见一人”作收,把摆脱名利后的自我肯定说得风趣而响亮,与陶渊明“复得返自然”同一怀抱。全词熔典故于口语,意脉爽利,是南宋士大夫闲适词中的上乘。

作者简介

史浩(1106—1194),字直翁,号真隐居士,南宋政治人物、词人。其词多与宴乐、祝颂、节序活动相关,作品数量较多,反映南宋宫廷与士大夫礼乐生活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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