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宋代 史浩
槛竹敲风初破睡,楚台梦雨精神。
背屏斜映小腰身。
山明双翦水,香满一钗云。
炉袅金丝帘窣地,绮窗秋静无尘。
半钩春笋带湘筠。
兰亭初写就,愁杀卫夫人。
注释
1. 槛竹:栏杆(门槛外栏杆)边的竹子,槛音jiàn。
2. 楚台梦雨:用楚王于阳台梦遇巫山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之典(宋玉《高唐赋》),指睡梦中所历情事。
3. 精神:神采、气韵,谓梦醒犹带梦中山水的神韵。
4. 小腰身:纤细的腰肢,古人以细腰为美。
5. 双翦水:谓双目如剪就的秋水般明澈,化用“瞳人剪秋水”之意。
6. 一钗云:如云的发髻上斜插一钗,以“云”喻鬓发。
7. 窣地:垂拂到地面,窣音sū。
8. 春笋:喻女子纤纤十指。
9. 湘筠:湘地所产之竹,筠音yún,竹之青皮,代指竹;此处或指竹帘、笔管。
10. 兰亭:王羲之所书《兰亭集序》,天下行书第一,此谓佳人临写兰亭法帖。
11. 卫夫人:东晋女书法家卫铄,工书法,相传为王羲之之师;“愁杀卫夫人”谓其字之佳令卫夫人亦当自愧。
译文
栏杆边竹叶在风中轻敲,把我从浅睡中唤醒,梦里的楚台烟雨还留着几分神韵。
屏风斜斜映出我纤细的腰影。
双眸明亮,像剪出的一泓秋水;发髻如云,一钗之间满是香气。
炉中金丝般的香烟袅袅上升,帘幕低垂拂地,雕花的窗下秋夜静静,一尘不染。
半弯如春笋的纤指,还带着湘竹的凉意。
《兰亭》帖刚临写完,只怕连卫夫人见了也要愁得认输。
赏析
这首《临江仙》是一首闺情小令,写秋夜佳人初醒与写字的情态,笔致清丽而含蓄。上片起句即以声破境:栏杆边竹叶被风吹动,敲醒了浅睡之人(“初破睡”三字写得轻巧,人不写而人自在其中)。“楚台梦雨”暗用楚王梦遇巫山神女之典,谓睡中方有缱绻之梦,醒来犹带梦中山水的精神,一语双关,将闺中人似梦非梦的娇慵写出。“背屏斜映小腰身”由虚入实,屏风斜照,映出佳人的细腰侧影,只取一角,最见含蓄之美。“山明双翦水,香满一钗云”二句对仗极工:双眸如秋水剪成而明亮,发髻如云而钗间生香,炼字以“翦”“满”为眼,把静态五官写得有光、有气、有流动感。下片转写室内:兽炉中金丝般的香烟袅袅,帘幕垂地(“窣地”),绮窗之下秋夜静谧无尘,环境之静正衬出人物之专注。“半钩春笋带湘筠”以春笋喻纤手,湘竹或指笔管,或指卷起的湘妃竹帘,皆与女子手部动作相连,想象别致。结拍“兰亭初写就,愁杀卫夫人”陡然翻出新意:佳人临写《兰亭》初成,竟使书法名家卫夫人也要发愁——用夸张与用典的双重手法盛赞其书法,而闺中习字的风雅情事也使全词摆脱了普通艳语的俗套。全词由闻声而醒、由醒而妆、由妆而书,层层推进,工笔与用典相济,是南宋雅化词风的典型面目。
作者简介
史浩(1106—1194),字直翁,号真隐居士,南宋政治人物、词人。其词多与宴乐、祝颂、节序活动相关,作品数量较多,反映南宋宫廷与士大夫礼乐生活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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