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宋代 胡铨
一忆西湖太瘦生。
十年不到梦曾行。
空濛山色烟霏晚,淡沲湖光雾縠轻。
芳草远,暮云平。
雨馀空翠入帘明。
梦回一饷难存济,这错都因自打成。
注释
1. 太瘦生:唐时口语,意为'很瘦'。李白《戏赠杜甫》诗有'借问别来太瘦生'之句,此借谓人因思念而消瘦。
2. 淡沲(duò):亦作'澹沲',形容水光波纹荡漾明净的样子。
3. 雾縠(hú):薄雾如轻纱。縠,绉纱一类丝织品,此处比喻湖上轻雾。
4. 空濛:形容山色迷茫若有若无,暗用苏轼《饮湖上初晴后雨》'山色空濛雨亦奇'。
5. 霏(fēi):云气弥漫,烟霏即晚间的云烟。
6. 空翠:指雨后山间青翠湿润的岚气。
7. 一饷(xiǎng):同'一晌',一会儿、片刻。
8. 存济:宋人口语,安顿、处置、活下去的意思;'难存济'谓心境难以排遣自持。
9. 这错都因自打成:自嘲之语,谓这份怅惘是自己思念之情自招自惹、自打自成的错。
译文
一想起西湖,人便清瘦得不成样子。
十年不能亲临湖上,只有梦魂曾经去过。
梦中只见空濛的山色笼罩着傍晚的烟霭,
荡漾的湖光上浮着一层轻纱般的薄雾。
芳草伸向远处,暮云低低平平。
雨后空翠的山岚,透入帘栊一片明净。
好梦片刻便醒,醒来怅惘难以自持——
这一场错,都是我自己思念成痴、亲手打成的啊。
赏析
胡铨一生主战遭贬,宦游漂泊,此词忆西湖而作,于清丽景语中透出倦游怀归与自伤身世之意。起句'一忆西湖太瘦生','太瘦生'本是唐人李白戏语('借问何来太瘦生'),此处借来说自己为忆西湖而形容清瘦,下笔便见痴态,思之深故形之销。'十年不到梦曾行'承上:十年不能亲至湖上,唯有魂梦先行,与上句'梦'意相续,谪宦不自由之苦尽在言外。中间数句纯写梦境中的西湖:'空濛山色烟霏晚,淡沲湖光雾縠轻',暗用苏轼'山色空濛雨亦奇'意境,'淡沲'状水光动荡,'雾縠'以轻绡喻雾,山色湖光在烟霏暮霭中若隐若现,笔墨空灵秀润,是南宋词中写西湖的隽品。'芳草远,暮云平。雨馀空翠入帘明'三句由湖上收归室内:雨后山色之空翠透入帘来,似有似无,梦醒之机已伏于此。歇拍忽然自哂:'梦回一饷难存济,这错都因自打成'——好梦只一晌便醒,醒来怅惘难以自持,追根究底,这错处竟是自己痴痴忆念、自己打成的一场空错。以俚俗口语作结,把一腔无可奈何写得又酸又俏,与前面清丽之景相映成趣,愈见其忆念之痴、身世之感之深。
作者简介
胡铨,字邦衡,号澹庵,南宋政治家、文学家。其诗文多体现抗金立场、忠义气节和忧国情怀,著有《澹庵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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