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冠子

宋代

秀木撑空,凝云藏岫,处处群山横翠。

霜风冽面,酒力潜消,征辔暂指天际。

红叶黄花,水光山色,常爱晓云晴霁。

念尘埃眯眼,年华易老,觉远行非易。

常自感、羽客难寻,蓬莱难到,强作林泉活计。

鱼依密藻,雁过烟空,家信渐遥千里。

还是关河冷落,斜阳衰草,苇村山驿。

又鸡声茅店,鸦啼露井重唤起。

注释

1. 征辔:辔(pèi),驾马的缰绳。征辔代指远行的车马,言旅途奔波。

2. 黄花:指菊花,秋日应景之物。

3. 羽客:道士的别称,谓其能羽化飞升,此指可以求教的仙人。

4. 蓬莱:传说中的海上仙山,为仙人所居,喻难以企及的超脱之境。

5. 林泉活计:指归隐山林、营治泉石的计划与生计。

6. 鱼依密藻:暗用乐府'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及鱼传书信之意,以鱼起乡思。

7. 关河冷落:化用柳永《八声甘州》'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

8. 鸡声茅店:化用温庭筠《商山早行》'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写早行羁旅之苦。

9. 露井:无盖的露天水井。

译文

秀美的树木撑起天空,凝聚的云气藏着峰峦,处处群山横亘着苍翠。

霜风凛冽刺面,酒力暗暗消退,远行的马缰暂时指向天边。

红叶与菊花,水光与山色,我素来喜爱这晓云初散、天色晴朗。

想到风尘眯眼,年华容易老去,才觉得远行实在不易。

常自感叹,仙客难以寻访,蓬莱难以到达,只好勉强作归隐林泉的打算。

鱼儿依傍着密藻,大雁掠过烟空,家信却渐渐远隔千里。

依旧是关河冷落,斜阳照着衰草,芦苇掩映的山村驿站。

又有鸡声催人离开茅店,鸦啼声中,露井边的人一再被唤起赶路。

赏析

这是一首行役秋词,将南宋士人宦游之苦与求仙不得、乡信渐遥之慨熔于一炉,情感跌宕而有章法。上片以景起:'秀木撑空,凝云藏岫,处处群山横翠'三句一'撑'一'藏'一'横',动词精炼,写出旅途所见山川的开阔与凝重。'霜风冽面,酒力潜消,征辔暂指天际'由景及人,霜风刺面,借酒御寒而酒力渐消,'征辔''天际'点明行旅无已。'红叶黄花,水光山色,常爱晓云晴霁'宕开一笔,写秋色可赏,看似慰藉,实为下文蓄势。'念尘埃眯眼,年华易老,觉远行非易'陡然一转:风尘眯眼,岁月催人,'常爱'之景反衬'非易'之叹,乐景写哀,倍增其哀。下片层层递进:'常自感、羽客难寻,蓬莱难到,强作林泉活计'——想超脱而仙客难逢、蓬莱难至,只得勉强经营林泉之计,一'强'字写尽欲隐不能、欲仕不甘的夹缝心境。'鱼依密藻,雁过烟空,家信渐遥千里'以两个自然意象勾连乡思:鱼雁皆古之传书信使,如今鱼自依藻、雁自过空,音书却愈来愈远,物是人非,感慨自深。'还是关河冷落,斜阳衰草,苇村山驿'化用柳永'关河冷落,残照当楼'意境,八百里秋色收拢到苇村山驿一点,愈见羁旅凄凉。结拍'又鸡声茅店,鸦啼露井重唤起'用温庭筠'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名句入词,天未明而驿路又催,一个'又'字道出行程无尽、劳生不息。全词景情相生,用典浑成,写出了南宋中期士大夫宦游漂泊的普遍心境。

作者简介

曹勋,字公显,号松隐,南宋文学家。其作品题材广泛,诗词多涉宫廷礼乐、酬唱赠答、山水游赏和个人感怀,保存了南宋士大夫文化生活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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