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冠子

宋代

细柳排空,高榆拥岸,乍觉楚天秋意。

凉随夜雨,望极长淮,孤馆漫成留滞。

天净无云,浪痕清影,窗户闲临烟水。

叹驱驰尘事,殊喜萧散,暂来闲适。

常思念、圣主垂衣,临朝北顾,泛遣聊宽忧寄。

輶轩载揽,虎节严持,谈笑挂帆千里。

凭仗皇威,滥陪枢管,一语折冲遐裔。

待归来,瞻对龙颜,须知有喜。

注释

1. 长淮:指淮河,宋金以淮水为界,望长淮而兴故国之思。

2. 孤馆:孤寂的客舍,指旅居之驿馆。

3. 圣主垂衣:用《周易·系辞下》'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颂帝王无为而治。

4. 輶轩:輶(yóu),轻车。輶轩为古代使臣所乘之轻车,代指出使。

5. 虎节:刻为虎形的符节,使者持之以为凭信,《周礼》有'山国用虎节'之语。

6. 一语折冲:折冲,使敌军战车后撤,谓制敌取胜;典出《战国策》'折冲于尊俎之间',谓凭言辞外交退敌。

7. 枢管:亦作枢辖,指朝廷中枢机要之职,此处谦言忝陪机要。

8. 瞻对龙颜:觐见皇帝。龙颜代指天子容貌。

9. 遐裔:遥远的边地,此指北方的金国。

译文

细柳直插天空,高高的榆树簇拥着河岸,忽然感到楚天已是一派秋意。

凉意随着夜雨而来,极目远望长淮,孤馆之中徒然成了滞留。

雨过天净无云,浪痕映着清影,窗外闲对着一带烟水。

感叹为尘俗事务四处奔波,难得喜欢这萧散的日子,暂且享受片刻闲适。

常常思念圣明的君主垂衣而治,临朝时北望中原,派遣使臣以宽解心中的忧念。

乘着轻车携带符节,庄严地手持虎节,谈笑之间扬帆千里。

凭仗朝廷的声威,忝居枢要之列,一句话便能在遥远边地退敌。

等到归来,觐见圣上,想必圣颜定有喜色。

赏析

此词借秋日淮上羁旅,写奉使北望的报国之情,是曹勋词中题材最郑重的一路。上片写景抒怀,层次分明:'细柳排空,高榆拥岸,乍觉楚天秋意'三句先以细柳、高榆两种物象立起秋意——'排'字见柳之挺劲,'拥'字见榆之繁密,'楚天'点出南行之地。'凉随夜雨,望极长淮,孤馆漫成留滞'交代时地与处境:夜雨生凉,长淮在望,孤馆淹留,'漫'字含无可奈何之意。'天净无云,浪痕清影,窗户闲临烟水'雨后天霁,波光窗影,境界顿然清旷,与前面阴雨成一开合。'叹驱驰尘事,殊喜萧散,暂来闲适'由景入情:为尘事驱驰而倦,暂得萧散闲适,自喜中微含自嘲。下片全为忧国之思与使事之志:'常思念、圣主垂衣,临朝北顾,泛遣聊宽忧寄','垂衣'用《周易·系辞》'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典,颂君王而'北顾'二字暗点中原未复、君心所忧,故须遣使以宽圣怀。'輶轩载揽,虎节严持,谈笑挂帆千里'写使者之出:輶轩是使臣轻车,虎节是持节出使,'谈笑挂帆'见从容气度,隐然有王粲登楼之外的豪兴。'凭仗皇威,滥陪枢管,一语折冲遐裔'更深一层:凭朝廷声威,'一语折冲'用《战国策》折冲樽俎之意,谓谈笑之间使远敌退避,语虽自负,实见其以北使自任、欲纾国难的用心(曹勋绍兴间确曾奉使金国)。结拍'待归来,瞻对龙颜,须知有喜'以归朝复命、君臣相悦作结,与上文'北顾''忧寄'呼应,将一己行程纳入家国大局。全词从闲适翻入忧勤,收束于君国,气象整肃,是典型的南宋馆阁使臣词。

作者简介

曹勋,字公显,号松隐,南宋文学家。其作品题材广泛,诗词多涉宫廷礼乐、酬唱赠答、山水游赏和个人感怀,保存了南宋士大夫文化生活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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