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
宋代 曹勋
玉景明心,木鸡修性,要须和会三家。
未知头面,何处认摩耶。
自有身中异境,藏巨浪、一点笼纱。
升沈际,难将赋得,有限逐无涯。
时时,须点检,随缘遣性,何更兴嗟。
那浩然独得,迥绝痕瑕。
妙占熙风惠日,乘正气、三缕明霞。
真机运,连环放下,无处不光华。
注释
1. 玉景:景即'影','玉景'谓心体澄明如玉之光影,喻内在明澈的心境。
2. 木鸡:《庄子·达生》载纪渻子为周宣王养斗鸡,久之'望之似木鸡,其德全矣',喻修养到定静不惊的境界。
3. 三家:指儒、释、道三家学说,宋人多讲三教调和。
4. 头面:禅宗语,即'本来面目',指人的本性真我。
5. 摩耶:梵语音译,幻、幻化之义;佛母亦名摩耶夫人,此处取'幻象'义,谓真体难于幻境中辨识。
6. 有限逐无涯:化用《庄子·养生主》'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
7. 浩然:用《孟子·公孙丑上》'我善养吾浩然之气',指至大至刚的正气。
8. 连环:相传齐君王后以铁椎碎秦昭王所献玉连环(《战国策·齐策》),'连环放下'喻解开一切纠结执著。
译文
心境如玉一般明澈,性情修得像木鸡一样定静,关键还在于把儒、释、道三家的道理调和会通。
尚未参透自己的本来面目,又能在重重幻象之中认出真身呢。
其实人身之中自有奇异的境界,一点道机如巨浪藏于内、光华隔于轻纱。
在升沉得失之际,难以用赋咏求得,以有限的生命去追逐无穷的外物啊。
时时应当自我省察,随顺机缘以遣适性情,何必再长吁短叹。
养得浩然之气,独自有所得,超然无一丝瑕疵痕迹。
妙会这和熙的春风、惠爱的暖日,乘着天地正气,驾起三缕明霞。
真机一旦运转,便如解开了连环,随意放下,无处不焕发光华。
赏析
这是一首谈玄论道的道情词,集中体现了曹勋晚年崇信道教、以词证道的创作倾向。上片从修性入手:'玉景明心,木鸡修性'连用两个意象,'玉景'喻心境澄明如玉光,'木鸡'用《庄子·达生》纪渻子养斗鸡'望之似木鸡'之典,谓修炼至神定气闲、不为外物所动的境界;'要须和会三家'点明全篇宗旨——将儒、释、道三家之理会通为一,这在宋代三教合流的思潮中有鲜明的时代印记。'未知头面,何处认摩耶'化用禅宗'本来面目'之问与佛典'摩耶'(幻化)之名,言未悟道者于幻象中难觅真身。'自有身中异境'以下陡转,指出大道不必外求,人身之中自有洞天,'藏巨浪、一点笼纱'以巨浪藏于一点、光华隔于轻纱为喻,写道机隐微而广大。'升沈际,难将赋得,有限逐无涯'再翻一层:以有限生命追逐无穷外物,正是庄子'以有涯随无涯,殆已'之叹,也是对名利场中人'赋得'式的营求的否定。下片转正面工夫:'时时须点检,随缘遣性'是内省随缘的修养法,'何更兴嗟'不必怨叹;'浩然独得,迥绝痕瑕'用孟子'浩然之气'与禅家'不落痕迹'语,写悟后澄澈无瑕的受用。'妙占熙风惠日,乘正气、三缕明霞'化实境为仙境,和风暖日、正气明霞皆是道气流行之象;结拍'真机运,连环放下,无处不光华'以'连环放下'喻解去一切纠缠执著(暗用齐君王后碎连环之典而反其意),真机一运,触处生辉。全词议论为词而不枯槁,在明霞胎仙的意象中安顿义理,是典型的文人修道词。
作者简介
曹勋,字公显,号松隐,南宋文学家。其作品题材广泛,诗词多涉宫廷礼乐、酬唱赠答、山水游赏和个人感怀,保存了南宋士大夫文化生活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