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

宋代

小阁清幽,胆瓶高插梅千朵。

主宾欢坐。

不速还容我。

换羽移宫,绝唱谁能和。

伊知麽。

暂听些个。

已觉丝成裹。

注释

1. 胆瓶:瓶颈长而腹如悬胆的花瓶,宋人常用于插花,是书斋案头清供雅器。2. 不速:不请自来,语出《周易·需卦·上六》“有不速之客三人来”,谓未经邀请的客人。3. 换羽移宫:羽、宫为古代五音(宫、商、角、徵、羽)之二,调式转换,指演奏中曲调变奏变化,也形容技艺高超、曲调多变。4. 绝唱:无人能及的极佳曲调或作品。5. 和(hè):依照别人曲调唱和、应和。6. 伊知麽:她可知道?伊,他(她);麽,疑问语气词,同“吗”,口语入词,见亲昵之态。7. 些个:一点儿、片刻,宋人口语。8. 丝成裹:从上下文解读,谓琴声(丝弦之声)层层缠绕包裹着人,令人沉醉其中不能自拔。

译文

小小阁楼清静幽雅,胆瓶里高高插着上千朵梅花。

主人和宾客欢然同坐。

我这个不速之客,也蒙主人容纳。

弹琴人变换着羽调宫调,如此绝妙的曲调,有谁能唱和得来。

你可知道么。

暂且听上那么几声。

已经觉得整个人被丝弦的乐音层层包裹住了。

赏析

此首小令写一次不期而遇的雅集听琴之乐,篇幅虽小,情致盎然。起拍“小阁清幽,胆瓶高插梅千朵”先布置环境:小阁清幽已见主人格调,“胆瓶”“千朵”极言插梅之盛,以花之繁衬兴之豪,起笔即在雅与豪之间。“主宾欢坐。不速还容我”三句叙集会之由,自居“不速之客”而主人欣然容纳,一个“容”字写尽宾主相得、不拘形迹的融洽,语带幽默而情味亲切,是白描见真的妙处。下片专写琴艺:“换羽移宫,绝唱谁能和”,羽、宫代指曲调的转换变奏,弹者指法流转,曲臻“绝唱”,听者自知莫能唱和,一个“谁”字既是赞叹又是自谦。“伊知麽。暂听些个。已觉丝成裹”以近乎口语的问答收束:她可知道?暂且听上几声,便已觉得被丝弦之音层层包裹、如痴如醉。“丝成裹”三字构思奇警,把无形的琴声写成可触可感的缠裹之物,与起句“千朵梅”的繁密意象遥相呼应,声与色俱成包围之势,人也就在这清幽繁丽的包围中消融了。全词由花及人、由人及乐、由乐入痴,层层收拢,小令中见顿挫,白话中见机趣,颇具宋人笔记式的闲雅趣味。

作者简介

杨无咎,字补之,号逃禅老人,南宋词人、画家。其擅画梅,词作亦多写梅花、节序和闲适情怀,语言清雅,具有鲜明的文人审美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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