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秋
宋代 杨无咎
鸣鸠怨歇。
对急雨过云,暗风吹热。
漠漠稻田,差差柳岸,新沐青丝发。
楼上素琴设。
爱流水,随弦滑。
深炷龙津,浓熏绛帏,博山频揭。
超绝。
遥岑吐月。
照苍茜、重重叠叠。
恍然身在处,浑疑同泛,花舫波喷雪。
滉漾醉魂醒,惊呼不是沤生灭。
伫望久,空叹无才可赋,厌听鶗鴂。
注释
1. 鸣鸠怨歇:斑鸠啼叫渐止,谓风雨初停;鸠鸣常与阴雨相联,故曰“怨歇”。2. 差差(cī cī):参差不齐的样子。3. 新沐青丝发:以人刚洗过的黑发,比喻雨后稻柳的清新润泽。4. 龙津:香料名,当属龙涎香一类的名贵熏香。5. 博山:博山炉,炉盖雕作重叠山形的香炉;“频揭”谓不时揭开炉盖换香。6. 遥岑(cén):远山。岑,小而高的山。7. 花舫波喷雪:装饰华美的船破浪前行,浪花如喷雪,写恍惚如乘舟泛浪的错觉。8. 沤(òu)生灭:水泡的生起与破灭,佛家以“如梦幻泡影”喻世间万象虚幻不实;此处指月下波光如水泡幻景。9. 鶗鴂(tí jué):杜鹃鸟,古以为鸣于春末,花事将残;语出《离骚》“恐鶗鴂之先鸣兮,使夫百草为之不芳”,此处喻美好时光将逝。
译文
斑鸠的啼叫含着怨意,渐渐停歇了。
面对急雨过后的流云,暗中吹来的风还带着余热。
广漠无边的稻田,参差错落的柳岸,雨后就像美人刚洗过的青丝一样清新。
楼上摆设着一张素琴。
最爱那曲中流水,随着琴弦婉转滑出。
深深点燃龙津香,浓香熏透绛红的帷帐,博山炉盖频频揭起添香。
真是超妙绝伦。
远山吐出一轮明月。
月光照着苍翠的冈峦,重重叠叠。
恍惚间不知身在何处,浑然疑心正与月色同泛花舫,浪花喷涌如雪。
光影滉漾中醉魂惊醒,失声惊呼:这原来不是水泡生灭的幻境。
久久伫立眺望,只空自叹息没有才情为此景作赋,又不忍再听杜鹃催残春光的啼声。
赏析
此词写夏日急雨过后的清凉与雅集之乐,兼寓观物悟理之思。开篇“鸣鸠怨歇”以鸟声收束风雨,是侧面写雨霁的妙笔;“对急雨过云,暗风吹热”点明时间推移——雨虽过而残热未消,为下文寻凉张本。“漠漠稻田,差差柳岸,新沐青丝发”三句是全词最见功力处:广漠的稻田、参差的柳岸经雨之后,恰似美人新洗过的青丝,以人拟物,一“沐”字使整个村野清新欲滴,炼字极工。转入室内,“楼上素琴设。爱流水,随弦滑”,由景入艺,“流水”暗用伯牙子期高山流水之典,琴声与楼外的雨意水色互为映带;“深炷龙津,浓熏绛帏,博山频揭”写炉香缭绕、时时揭盖添香,见居处之雅、意绪之闲。“超绝”二字短促一顿,既是评琴,也是评境。下片“遥岑吐月”承夜色而来,一个“吐”字与上片“沐”字呼应,月出远山如自口而出,映照苍翠山色重重叠叠;词人恍然若泛舟花舫、波喷如雪,及至“醉魂醒”,惊呼所见并非“沤生灭”的水泡幻境——由幻入真,又由真疑幻,暗含佛家“如梦幻泡影”的观照。结拍“空叹无才可赋,厌听鶗鴂”,自谦无才赋此清景,又不耐杜鹃催春之鸣,以惜时收束,怅惘中见雅人深致。
作者简介
杨无咎,字补之,号逃禅老人,南宋词人、画家。其擅画梅,词作亦多写梅花、节序和闲适情怀,语言清雅,具有鲜明的文人审美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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