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乐

宋代杨无咎

雪后雨儿雨后雪。
镇日价、长不歇。
今番为寒忒太切。
和天地、也来厮鳖。
睡不著、身心自暗攧。
这况味、凭谁说。
枕衾冷得浑似铁。
只心头、些个热。

注释

1. 镇日价（jiè）：整天。镇日，整日；价，宋元口语名词词缀，无义。

2. 忒（tè）太：太过、太甚。忒，太。

3. 切：急切、酷烈，形容寒冷逼人。

4. 厮鳖：宋元市井俗语，相互纠缠、斗气胡闹之意；此处谓天地与人过不去。

5. 攧（diān）：跌、颠簸，此处写辗转反侧、身心颠簸不安。

6. 况味：境况和滋味。

7. 浑似：完全像。浑，全、简直。

8. 些个：一点儿、些许，宋人口语。

译文

下完雪又下雨，雨停了又下雪。

整天到晚，一直下个不停。

这一回的寒冷实在太厉害了，

连天地也凑上来跟我斗气胡闹。

睡不着觉，身心自己在暗地里颠簸受苦。

这种滋味，又能向谁诉说？

枕头被子冷得简直像铁一样。

只有心头，还留着那么一点儿热气。

赏析

这首《天下乐》是一首地道的俗俳之词，通篇用市井口语，写雨雪连绵、寒夜难眠的况味，在杨无咎词中别具一格。起三句“雪后雨儿雨后雪，镇日价、长不歇”写天气之恼人：下完雪又下雨，雨停了又下雪，整日价（整整一天到晚）不停不歇。“镇日价”是宋元口语，“价”为词缀；叠用“雪后”“雨后”，句法回环，正是口语的天然节奏。“今番为寒忒太切，和天地、也来厮鳖”二句尤为俚俗生动：这一回的寒冷忒太厉害（“忒太”叠用见口语的夸张，“切”有急切、酷烈之意），连天地也凑在一块儿跟人斗气耍赖（“厮鳖”是宋元市语，有纠缠、斗气相闹之意）——天地都成了与人过不去的角色，怨天而近乎泼辣的口吻，令人失笑。下片转入室内：“睡不著、身心自暗攧。这况味、凭谁说。”翻来覆去睡不着，身心自己暗暗地受颠簸折磨（“攧”diān，跌、颠簸之义，写辗转反侧之态）；这种滋味又能向谁诉说？“凭谁说”一句收住，逼出结尾的妙笔：“枕衾冷得浑似铁，只心头、些个热。”枕头被子冷得简直像铁一样，只有心头还留着那么一点点热气。全词至此陡然一转：通体的冷与心头一点热相对照，那“些个热”或是牵挂着的人，或是未冷的痴念，全词的俚谐由此透出一丝深情，冷趣中见温意。这首词全用白话俗语而布置井然，由天寒写到被寒、由身冷写到心热，是宋代俳谐词中的上乘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