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梢青

宋代

茅舍疏篱。

半飘残雪,斜卧低枝。

可更相宜,烟笼修竹,月在寒溪。

亭亭伫立移时。

判瘦损、无妨为伊。

谁赋才情,画成幽思,写入新诗。

注释

1. 判(pàn):甘愿、甘心之辞,宋人俗语,如"判却""判瘦损"即甘愿消瘦。2. 残雪:比喻白色的梅花瓣,言其如未化的残雪。3. 可更相宜:意谓更有与之相称相配的景致。4. 烟笼修竹:轻雾笼罩着修长的竹子,化用杜牧"烟笼寒水月笼沙"句意。5. 移时:历时很久,好一会儿。6. 亭亭:挺立秀出之貌,此处兼写梅花与赏花之人。7. 伊:他(它),指梅花。8. 幽思:深幽的情思,指梅花所含的清雅意趣。

译文

茅屋旁围着稀疏的篱笆。

半空中飘着将残的雪一般的白梅,斜斜地偎卧在低垂的枝头。

更有与它相配的景致:轻烟笼罩着修长的竹子,月亮照着寒冷的溪水。

我亭亭伫立,久久不愿离去。

甘愿为此消瘦憔悴,又有什么妨碍呢,都是为了它啊。

谁有这样好的才情,能把这幽深的情思画出来、写进新的诗篇呢?

赏析

此词咏梅,通篇不着一"梅"字,而梅之风神跃然纸上。开篇"茅舍疏篱"四字先立境界,以村野清寒之地衬托梅之高洁,非富贵园亭所有,正是隐逸之象。"半飘残雪,斜卧低枝",以"残雪"喻梅之白瓣,飘、卧二字写花枝姿态,斜卧者见其疏懒闲逸,不作怒放之态。换头"可更相宜,烟笼修竹,月在寒溪"宕开一笔,为梅花配上烟竹、月、寒溪三重背景,雾色朦胧、竹影修长、月色清冷、溪水幽寒,与梅浑然一体,构成一幅完整的寒夜梅景图,此正画家所谓"衬染"之法。下片由景入人:"亭亭伫立移时",赏梅之人久久伫立,物我相对;"判瘦损、无妨为伊"一句最见深情,甘愿为梅花憔悴消瘦亦无所妨,以痴语写痴情,人与花已不可分。结拍"谁赋才情,画成幽思,写入新诗",既叹梅之幽韵难以描摹,又暗以善画善咏自许——杨无咎正是以画梅名世的画家,此处画、诗并举,将爱梅之情归于艺术创造,收束含蓄有余味。全词由景及人、由赏及痴,层层递进,语言清瘦如梅,情致淡永。

作者简介

杨无咎,字补之,号逃禅老人,南宋词人、画家。其擅画梅,词作亦多写梅花、节序和闲适情怀,语言清雅,具有鲜明的文人审美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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