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梢青

宋代

雪艳烟痕。

又要春色来到芳尊。

却忆年时,月移清影,人立黄昏。

一番幽思谁论。

但永夜、空迷梦魂。

绕遍江南,缭墙深苑,水郭山村。

注释

1. 雪艳烟痕:雪般明艳的花与烟样的痕影,描摹梅姿(或春花)的淡冶。

2. 芳尊:芬芳的酒杯,尊同'樽'。

3. 年时:昔年、往年。

4. 月移清影,人立黄昏:化用林逋《山园小梅》'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的意境,谓月下梅影与独立之人。

5. 幽思:深藏的心事与思绪。

6. 永夜:长夜。

7. 空迷梦魂:梦魂空自迷离追寻。

8. 缭墙:回环缭绕的墙垣(缭,liáo)。

9. 深苑:深深的园林。

10. 水郭:临水的城郭。山村:山中村落。四语皆梅(或伊人)可能所在之地。

译文

雪一样明艳的花,烟一样的痕影,

春色又要来到我芬芳的酒杯之前。

却想起往年,

月色移动着清疏的花影,

一个人久久伫立在黄昏。

这一番深藏的心事,向谁诉说?

只有在长夜里,梦魂空自迷离追寻。

绕遍了江南——

缭绕的墙垣,深寂的园林,

临水的城郭,山中的村落。

赏析

这首《柳梢青》以追忆的笔法写梅(或借梅忆人),空灵怅惘,是杨无咎词中韵味最深的小品。开篇'雪艳烟痕'四字对起,雪的明艳与烟的轻痕相叠,一笔勾出梅花淡极而艳的神韵;'又要春色来到芳尊'——春意又要来到酒杯之前了,一个'又'字轻轻一按,便把眼前之景推入年复一年的循环,追忆之门由此开启。'却忆年时,月移清影,人立黄昏'是全词的词心:化用林逋'疏影横斜''月黄昏'的名句,而添一'人立'——月影缓缓移动,人却久久伫立,梅与人在月下黄昏中合成一幅剪影,清绝而有情。下片'一番幽思谁论'陡转直下:这番深藏的心事向谁诉说?'但永夜、空迷梦魂',只有长夜里梦魂空自追寻迷离。结拍'绕遍江南,缭墙深苑,水郭山村'最见匠心:梦魂追寻的结果,是绕遍江南的缭墙深苑、水郭山村——处处寻遍而不着一'寻'字,也不说寻见与否,茫茫然止于山水的铺展,怅惘之情满纸而语言全空。全词上片忆昔,下片写梦,由一人一景推向整个江南,小令而有大寄托的纵深。

作者简介

杨无咎,字补之,号逃禅老人,南宋词人、画家。其擅画梅,词作亦多写梅花、节序和闲适情怀,语言清雅,具有鲜明的文人审美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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