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垂柳

宋代

晓来烟露重,为重阳、增胜致。

记一年好处,无似此天气。

东篱白衣至,南陌芳筵启。

风流曾未远,登临都在眼底。

人生如寄。

谩把茱萸看子细。

击节听高歌,痛饮莫辞醉。

乌帽任教,颠倒风里坠。

黄花明日,纵好无情味。

注释

1. 倒垂柳:词牌名,宋代新声。

2. 重阳: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有登高、饮酒、插茱萸、赏菊诸俗。

3. 东篱:陶渊明《饮酒》'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后世以东篱为菊与隐逸之代称。

4. 白衣:用'白衣送酒'典,南朝宋檀道鸾《续晋阳秋》载王弘于重阳遣白衣(僮仆)给陶渊明送酒。

5. 茱萸:植物名,重阳日插佩以辟邪,王维《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遍插茱萸少一人'。子细:即仔细。

6. 人生如寄:语出曹丕《善哉行》'人生如寄,多忧何为',谓人生短促如暂时寄居。

7. 乌帽:黑帽,即乌纱帽,此处指重阳宴帽。'乌帽风里坠'用孟嘉落帽典:《晋书·孟嘉传》载孟嘉重阳游龙山,风吹帽落而不自觉。

8. 黄花明日:用'明日黄花'语,谓过时之物,语本苏轼《九日次韵王巩》'相逢不用忙归去,明日黄花蝶也愁'。

译文

清晨起来烟霭露水浓重,为重阳节平添了胜景。

记得一年的好时节,没有比得上这样的天气。

东篱边送酒的白衣僮仆来到,南陌上芳香的筵席摆开。

古人风流仿佛并未远去,登临之胜都在眼底。

人生不过如暂时寄居。

徒然把茱萸细细端详。

击着节拍听人高歌,痛饮切莫推辞沉醉。

任凭乌纱帽在风中吹落颠倒。

黄菊到了明天,纵然还开得好,也没有情味了。

赏析

此为重阳词,通篇用陶渊明、杜牧等前贤登高故事,而归结于'人生如寄'的旷达痛饮,是典型的节序词章法。上片起于清晨实景:'晓来烟露重,为重阳、增胜致',烟露深重反为节日平添胜景,起笔便见爱赏之意。'记一年好处,无似此天气'化用韩琦'一年好景君须记'与杜牧'九日齐山登高'之意,直许重阳为一年最好时节。'东篱白衣至,南陌芳筵启'连用两典:'东篱'用陶渊明采菊东篱事,'白衣送酒'用王弘遣白衣送酒与渊明事,写友人携酒相邀;'南陌芳筵'写郊野宴饮之设,典故与实景打成一片。'风流曾未远,登临都在眼底'——古人风流仿佛不远,今日登临,一切胜概尽收眼底,隐然以晋宋名士自比。下片转入人生感慨:'人生如寄'四字如金石掷地,语出曹丕《善哉行》'人生如寄,多忧何为',为全词立骨。'谩把茱萸看子细'承王维'遍插茱萸少一人'之思而翻出——徒然细细端详茱萸又何益,不如'击节听高歌,痛饮莫辞醉',以行乐当前。'乌帽任教,颠倒风里坠'用孟嘉落帽典:孟嘉九月九日游龙山,风吹帽落而不觉,传为名士风流佳话;词人说任凭乌帽在风中吹落颠倒,正是效孟嘉之雅量,潇洒不羁。结拍'黄花明日,纵好无情味'反用杜牧'菊花须插满头归'、江湖语'明日黄花蝶也愁'之意:过了重阳,菊再好也无味,所以今天须尽欢。全词用典绵密而流转自然,由赏节而悟人生,终归痛饮,情感层次分明,深得宋人以节序寄怀之旨。

作者简介

杨无咎,字补之,号逃禅老人,南宋词人、画家。其擅画梅,词作亦多写梅花、节序和闲适情怀,语言清雅,具有鲜明的文人审美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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