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花・夜行船
宋代 杨无咎
雨霁云收,风高露冷,银河万里波澄。
正冰轮初见,玉斧修成。
还是一年,凭栏望处,对景愁生。
想姮娥应念,待久西厢,为可中庭。
翻思皓彩,未如微暗,向人多少深情。
长记得、墙阴密语,花底潜行。
饮散频羞烛影,梦馀常怯窗明。
此时此意,有谁曾问,月白风清。
注释
1. 冰轮:明月。
2. 玉斧修成:神话谓月有七宝,由八万二千户以玉斧修凿,见《酉阳杂俎》。
3. 姮娥(héng):嫦娥,汉人避讳改'恒'为'姮'。
4. 待久西厢:语本元稹《莺莺传》'待月西厢下',指男女密约。
5. 可中庭:正当中庭。可,恰好、正好。
6. 皓彩:洁白的月光。
7. 翻思:反过来想。
8. 潜行:暗中行走,谓幽期密约。
9. 饮散:酒宴散后。
10. 梦馀:梦醒之后。
译文
雨停云散,风高露冷,
银河万里,波光澄澈。
正是明月初现,如玉斧新修而成。
又是一年了,凭栏眺望之处,
对着景色,愁绪顿生。
想来嫦娥也应怜念:
久待西厢的人,恰好立于中庭。
反过来细想,那皎洁的月色,
反不如微暗时分——
它曾向人传达多少深情。
总记得:墙阴里的密语,花底下的潜行。
宴散后烛影频频含羞,
梦醒时常怯见窗明。
此时此意,有谁曾来问起?
只有月白风清。
赏析
此词咏月怀人,由望月而追忆,由追忆而怅惘,章法回环,情致深婉。起三句'雨霁云收,风高露冷,银河万里波澄',雨收云散,风高露冷,银河澄澈,为'冰轮'出场洗净天宇。'正冰轮初见,玉斧修成','玉斧修月'用传说中月由玉斧修凿圆润之典,月圆如新修之镜,语雅而切。'还是一年,凭栏望处,对景愁生',又是一年此夕,凭栏对景,愁从中生——'还是'二字含无限循环之感,年年月圆,年年独看。'想姮娥应念,待久西厢,为可中庭',设想嫦娥也应怜念:久待西厢的人,正可为月而立于中庭——用《西厢记》本事前源《莺莺传》'待月西厢'之意,暗藏一段情事。下片'翻思皓彩,未如微暗,向人多少深情',翻过来细想:那皓洁的月色,反不如微暗之时更能向人传递深情——烛影摇红、月色朦胧之际,密语潜行,方见情深,此意极微妙,是全词警策。'长记得、墙阴密语,花底潜行',墙阴低语,花底潜行,昔日幽会情景历历。'饮散频羞烛影,梦馀常怯窗明',宴散烛影含羞,梦醒怕见窗明,两'频''常'字见往日情事之常,而今皆成追忆。结拍'此时此意,有谁曾问,月白风清'——此时此意,有谁来问?只有月白风清而已。以景结情,怅惘无际,深得清真(周邦彦)一派沉郁顿挫之法。
作者简介
杨无咎,字补之,号逃禅老人,南宋词人、画家。其擅画梅,词作亦多写梅花、节序和闲适情怀,语言清雅,具有鲜明的文人审美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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