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宋代

晓来雨歇风生,素商乍入鸳鸯浦。

红蕖翠盖,不知西帝,神游何处。

罗绮丛中,是谁相慕,凭肩私语。

似汉皋佩解,桃源人去,成思忆、空凝伫。

肯为风流令尹,把芳心、双双分付。

碧纱对引,朱衣前导,应须此去。

好揖清香,盛邀嘉客,杯行无数。

唤瑶姬并立,如花并蒂,唱黄金缕。

注释

1. 素商:秋天的别称。按五行之说秋属金、色白、音商,故称。

2. 鸳鸯浦:水滨地名,浦名双关,暗切并蒂之意。

3. 红蕖(qú):红色的荷花。蕖,芙蕖,荷花的别名。翠盖:如翠盖般的荷叶。

4. 西帝:司秋之神,即西方白帝少昊。

5. 汉皋佩解:郑交甫于汉皋台下遇二仙女,二女解佩珠相赠之典(《列仙传》),喻艳遇、赠别之情。

6. 桃源人去:指刘晨、阮肇入天台山桃源遇仙女、后辞去重返、仙境杳然之典,喻好事难再、空余追忆。

7. 令尹:县令的古称,此指受贺的友人新任县职;“风流令尹”兼美其人才风雅。

8. 碧纱对引、朱衣前导:以碧纱笼扇、朱衣吏开道形容仪从之盛,官员出行排场。

9. 瑶姬:巫山神女(或泛指瑶池仙女)。

10. 黄金缕:《蝶恋花》词调的别名,此处兼指曲名,与“如花并蒂”双绾。

译文

清晨雨歇风生,秋色刚刚来到鸳鸯浦。

红荷翠叶正盛,不知司秋的西帝,神游到哪里去了。

罗绮般的荷丛里,是谁在凭肩私语、互相倾慕?

恰似汉皋台下仙女解佩相赠,又像桃源中仙人一去不返——徒然留下思念,空自凝望伫立。

这对莲肯为风流的县令,把两颗芳心双双交付。

碧纱簇拥、朱衣开道,理当如此前呼后拥而去。

正好拱手迎那清香,盛情邀请嘉客,传杯行盏,不计数目。

唤出瑶池仙女并肩而立,如同并蒂的花,同声唱起《黄金缕》。

赏析

这首《水龙吟》咏并蒂莲,是杨无咎咏物词中想象飞动的一首,全篇以仙话笔法写荷池秋色,又以贺人之意收束,庄谐并陈。起句“晓来雨歇风生,素商乍入鸳鸯浦”点时地:晨雨初歇、微风乍起,秋(“素商”为秋之古称,商声属秋)刚刚来到鸳鸯浦——时序清明,浦名又暗伏“双”字主题。“红蕖翠盖,不知西帝,神游何处”写荷塘盛景而设一问:红荷翠叶正盛,司秋的西帝神游何处,为何还容这满池红翠?以问存景,秋意与夏色交叠,正是并蒂莲盛放之时。中幅“罗绮丛中,是谁相慕,凭肩私语。似汉皋佩解,桃源人去,成思忆、空凝伫”忽作奇想:罗绮般的荷丛之中,是谁在凭肩私语、两情相慕?像郑交甫汉皋遇二女解佩相赠,又像刘阮天台桃源遇仙而仙去——满池并蒂之莲,恍如一双仙侣凭肩低语,遗下的观者如交甫、如刘阮,唯有相思凝伫。咏物至此,物已全然人化,是全词最瑰丽处。下片“肯为风流令尹,把芳心、双双分付”转出题旨:这对并蒂莲肯为风流的县令(当是友人新除县职),把两颗芳心双双交付——以花之并蒂贺人姻缘或政绩,语意双关。“碧纱对引,朱衣前导,应须此去”以仪从之盛拟其赴任(或花之升格),“好揖清香,盛邀嘉客,杯行无数”写邀客赏荷、传杯不辍的雅集。结拍“唤瑶姬并立,如花并蒂,唱黄金缕”总束全篇:唤出瑶池仙女与她并肩而立,恰如并蒂之花,同声唱起《黄金缕》——人、花、仙三者合一,曲名双关(黄金缕即《蝶恋花》别名,句句咏花亦句句咏人),收得绮丽圆满。全词以“双”“并”为一篇之骨,浦名、佩解、并蒂、并立层层点染,咏物而不滞于物,见出杨无咎词的才情一面。

作者简介

杨无咎,字补之,号逃禅老人,南宋词人、画家。其擅画梅,词作亦多写梅花、节序和闲适情怀,语言清雅,具有鲜明的文人审美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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