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

宋代

歌彻骊驹,酒斟醽醁,帆樯高映城楼。

绣衣携具,开宴话离愁。

两岸橙黄橘绿,一行雁、几点沙鸥。

情千万,相看无语,送我上孤舟。

悠悠。

冬向晚,梅花潜暖,随处香浮。

奈长亭饮散,无计淹留。

归路淮山百舍,空梦想、连岁清游。

烦双鲤,频将尺素,来往寄江流。

注释

1. 骊驹(lí jū):古代送别时所唱之歌,《汉书·王式传》载客歌《骊驹》以告辞,后为离歌代称。2. 醽醁(líng lù):美酒名,亦作“酃渌”,以酃湖水、渌水酿酒,酒色清亮。3. 绣衣:汉武帝置绣衣直指,衣绣衣持斧治狱,后以“绣衣”代指贵显官员,此点明送别对象身份。4. 携具:自带宴饮器具,见其不拘常礼。5. 橙黄橘绿:化用苏轼《赠刘景文》“最是橙黄橘绿时”,写初冬景物之佳。6. 孤舟:与上文喧闹饯宴对照,写别后独行。7. 潜暖:暖意潜生,谓梅花暗吐、春信暗来。8. 淹留:停留、挽留。9. 百舍:一舍三十里,百舍极言归路之遥远,语本《庄子》“百舍重趼”。10. 双鲤:古乐府《饮马长城窟行》“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指书信。11. 尺素:一尺白绢,古人用以写信,代指书信。12. 江流:谓书信经由水路往来。

译文

骊驹之歌唱罢,斟满醽醁美酒,帆樯高高地映着城楼。绣衣使者自带杯具,开宴席间,说的都是离愁。两岸橙黄橘绿,长空一行归雁,沙洲几点沙鸥。心中情意千万种,相看却无语,默默送我登上孤舟。

水路悠悠。冬深向晚,梅花已暗暗透出暖意,随处有暗香浮动。无奈长亭酒宴散后,再无计可以挽留。归路上淮上山川远隔百舍,往日相连数年的清游,只能空付梦想。烦劳双鲤传书,频频将尺素寄来,让书信来往于江流之上。

赏析

此为冬季送别之作,也是王之道赠别词中情景最为绵密深婉的一篇。上片写送别场面。“歌彻骊驹,酒斟醽醁,帆樯高映城楼”三句起笔即成离境:《骊驹》是古代客人告辞所歌(语本《汉书·王式传》“客歌骊驹”),歌罢骊驹、斟满醽醁美酒,帆樯已高映城楼——歌、酒、帆三个意象并置,离别迫在眼前,节奏急促如离筵散时的心情。“绣衣携具,开宴话离愁”,绣衣使者(以汉代绣衣直指代称贵官,点出行者身份)自带杯具开宴,宴席上的正题不是欢歌而是“话离愁”,欢宴与愁语相纠,倍见黯然。“两岸橙黄橘绿,一行雁、几点沙鸥”是全词写景名句:橙黄橘绿化用苏轼“最是橙黄橘绿时”,正是初冬佳景;雁行南去、鸥点沙洲,一“行”一“点”,长空与近水各成景致,而雁之南征暗逗行人之远行,景语即情语。“情千万,相看无语,送我上孤舟”陡然由景入情:千万种情意,相对竟无一语,只默默送“我”登上孤舟——以“无语”写情浓,以“孤舟”对上片“帆樯”,热闹的饯行宴与冷清的孤舟相映,人我两面俱到,是送别词的沉着之笔。过片“悠悠”二字短韵,既是舟行水远之貌,也是别后心绪之貌,承上启下。“冬向晚,梅花潜暖,随处香浮”写别后旅途所感:冬深向晚,而梅已暗中吐蕊,随处香浮——“潜”字炼得极好,暖意与花香皆是悄悄潜来的,于肃杀岁暮中透出无限生机,亦是于人于己的宽慰与期许。“奈长亭饮散,无计淹留”,无奈长亭酒宴既散,再无计由可以留住行人,一“奈”字一“无计”,把人间聚散的无可奈何写到尽头。“归路淮山百舍,空梦想、连岁清游”写别后归途:淮上山川迢迢百舍(一舍三十里,百舍言其远),此后的清游之乐只空付梦想,惋惜中含无限怀念。结拍“烦双鲤,频将尺素,来往寄江流”以古乐府“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尺素传书之典作结:惟盼双鲤频传尺素,书信来往于江流之上——聚散由不得人,而音问可续,以绵长之望收束离愁,深婉而不哀伤。全词章法严整,由宴而别、由别而思、由思而寄,层次井然;写景清丽,言情沉着,得送别词之正格。

作者简介

王之道,字彦猷,号相山居士,南宋文学家。其诗词数量较多,内容涉及仕宦、山水、酬唱和日常感怀,风格平实清健,著有《相山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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