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玉人引

宋代

上危梯尽,尽画阁迥,昼帘垂。

曲水飘香,小园莺唤春归。

舞袖弓弯,正满城、烟草凄迷。

结伴踏青,趁蝴蝶双飞。

赏心欢计,从别后、无意到西池。

自检罗囊,要寻红叶留诗。

懒约无凭,莺花都不知。

怕人问,强开怀、细酌酴醿。

注释

1. 危梯:高梯。危,高。

2. 迥(jiǒng):深远、高远。

3. 曲水:曲折环绕的流水,古有曲水流觞之游。

4. 舞袖弓弯:舞姿回袖如弯弓,形容舞态之美。

5. 踏青:春日郊游。

6. 西池:泛指西边池苑,为昔日同游之地。

7. 罗囊:丝罗香囊,佩于身侧贮物。

8. 红叶留诗:用唐代御沟红叶题诗典故,宫女题诗红叶流出,为人所得,终成姻缘;此谓珍藏的题诗旧物。

9. 懒约无凭:旧约懒散无凭据,谓约会杳无音信。

10. 酴醿(tú mí):酒名,以酴醿花(荼蘼)酿制,味清冽。

译文

登上高梯到头,尽处画阁深远,白昼里帘幕低垂。

曲水飘着落花香,

小园莺声唤得春天归来。

舞袖弯弯,

满城却是烟草凄迷。

结伴踏青,

正赶着蝴蝶双飞的时节。

赏心的欢计,自从分别以后,

再没有心思到西池去。

自己打开罗囊,

想寻出那红叶上留的诗。

旧约早已渺茫无凭,

连莺儿花儿也都不知道。

怕人问起,强自开怀,

细细酌饮这酴醿美酒。

赏析

此词调名“梦玉人引”,写别后重游旧地、睹物怀人之情,上片明写春景,暗藏凄迷,下片寻旧无凭,结以强欢,章法回环,情致曲折。起拍“上危梯尽,尽画阁迥,昼帘垂”,连用两个“尽”字,写登梯至顶、画阁高迥、白昼帘垂,白日垂帘已透出主人公的落寞——非夜而垂帘,是心事欲掩。“曲水飘香,小园莺唤春归”接写小园春色:曲水带香流去,莺声唤得春归,景是热闹景,而“唤春归”三字微含春归难留之意。“舞袖弓弯,正满城、烟草凄迷”,舞袖弯弓之势本是艳丽意象,却落在“满城烟草凄迷”之上,欢态与荒景叠印,暗喻旧欢如梦、旧地如荒。“结伴踏青,趁蝴蝶双飞”追写昔日结伴踏青、趁蝶双飞之乐,“双飞”二字又为下片孤身伏笔。过片“赏心欢计,从别后、无意到西池”,直陈心绪:自从别后,再无心思到西池旧游之地——而不来偏又来了(上片登阁游园),可见身至而心违,进退皆苦。“自检罗囊,要寻红叶留诗”,打开罗囊,想寻当年红叶题诗的旧迹,用御沟红叶题诗传情之典,见出怀旧之深;“懒约无凭,莺花都不知”,旧约杳然无凭,连莺与花也不知其踪,痴语见深情。结拍“怕人问,强开怀、细酌酴醿”,怕人问起,强作欢颜,细细酌饮酴醿酒——“强开怀”三字是全词词眼,将万种无奈收于一盏酒中,语淡而痛深。全词以乐景写哀,以强欢写悲,深得婉约词含蓄之旨。

作者简介

吕渭老,字圣求,宋代词人。其词多写离情、羁旅、春愁和个人感怀,语言清婉,情味绵长,是两宋词坛中具有婉约特色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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