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久长

宋代

冰梁跨水,沈沈霁色遮千里。

怎向我、小舟孤楫,天外飘逐。

夜寒侵短发,睡不稳、窗外寒风渐起。

岁华暮、蟾光射雪,碧瓦飘霜,尘不动、寒无际。

鸡咽荒郊,梦也无归计。

拥绣枕、断魂残魄,清吟无味。

想伊睡起,又念远、楼阁横枝对倚。

待归去、西窗剪烛,小阁凝香,深翠幕、饶春睡。

注释

1. 冰梁:结了冰的桥,或水面冰冻如梁。2. 沈沈:即沉沉,深重貌。3. 霁(jì)色:雨雪初晴的天色。4. 孤楫(jí):孤舟单桨。楫,船桨。5. 天外飘逐:在天边漂泊追逐,谓行踪飘忽。6. 蟾(chán)光:月光,传说月中有蟾蜍,故称。7. 碧瓦飘霜:绿色琉璃瓦上飘凝霜华。8. 鸡咽:鸡鸣呜咽,谓鸡声在寒野中显得凄切。9. 归计:回家的打算、归途的路径。10. 断魂残魄:魂魄离散,形容愁苦至极。11. 想伊:想到她。伊,彼、她。12. 横枝:横斜的梅枝(一说树枝),对倚于横枝之下写闺中人凭栏望远。13. 西窗剪烛:化用李商隐《夜雨寄北》'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指重逢之夜剪烛夜话。14. 凝香:香气凝聚,写闺阁之温馨。15. 饶春睡:饶,多、足,谓得以酣足地春睡,写团聚后的安适。

译文

冰冻的桥横跨水面,沉沉的晴色遮断了千里。

为什么偏偏是我,驾着小舟孤桨,

在天边漂泊追逐。

夜寒直侵短发,睡卧不安,窗外的寒风渐渐刮起。

岁华已暮,月光照射着积雪,碧瓦上飘凝着霜,

纤尘不动,寒气无边无际。

荒郊里鸡声呜咽,连梦中也寻不出回家的路。

拥着绣枕,魂魄欲断,纵然低吟也全无滋味。

料想她刚刚睡起,又在楼阁上倚着横斜的树枝,思念远人。

待到归去之后,我们在西窗下同剪烛花,

小阁里香气凝聚,

深深翠幕之中,让我们尽情地酣享春睡。

赏析

此词写羁旅行役中的岁暮怀人,上片皆寒夜实景,下片由己及人、由现实入归梦,是吕渭老写旅途孤寒的力作。起二句'冰梁跨水,沈沈霁色遮千里',冰桥横跨水面,沉沉霁色遮断千里——冰梁是冬日所见的奇景,霁色沉沉则天色虽晴而气象阴凝,起境寥阔严寒。'怎向我、小舟孤楫,天外飘逐',为何偏偏是我,驾一叶孤舟孤桨,在天外飘泊追逐?'怎向'二字见不平,羁旅之怨随口而出。'夜寒侵短发,睡不稳、窗外寒风渐起',寒气直侵短发,睡卧不稳,窗外寒风又渐渐刮起,由外而内、由身而境,寒意层层加码。'岁华暮、蟾光射雪,碧瓦飘霜,尘不动、寒无际',岁暮之月射在积雪上,碧瓦上霜华飘凝,纤尘不动,寒无边际——四句写尽雪夜寒空之境,蟾光与雪光相射,是静夜寒光如画的妙笔。'鸡咽荒郊,梦也无归计',荒郊鸡声呜咽,连梦中也找不到回家的路计,承上'睡不稳'而来,语极凄苦。下片'拥绣枕、断魂残魄,清吟无味',拥着绣枕而魂魄俱断,纵然清吟也索然无味,孤旅中的绣枕反衬无人共枕之凉。'想伊睡起,又念远、楼阁横枝对倚',转念对方:想必她也刚睡起,又在楼阁中倚着横斜的梅枝思念远人——写对面的思念,即杜甫'遥怜小儿女'之法的翻新。结拍'待归去、西窗剪烛,小阁凝香,深翠幕、饶春睡',与李商隐'何当共剪西窗烛'同一情怀:待归去之后,西窗下同剪烛花,小阁香雾凝然,深深翠幕中任我们纵情春睡。以悬想之乐收羁旅之苦,愈见其苦。全词冷景热情两相对照,蟾光射雪与翠幕春睡,一寒一暖,是全篇最动人的反差。

作者简介

吕渭老,字圣求,宋代词人。其词多写离情、羁旅、春愁和个人感怀,语言清婉,情味绵长,是两宋词坛中具有婉约特色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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