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冠子

宋代

雨湿花房,风斜燕子,池阁昼长春晚。

檀盘战象,宝局铺棋,筹画未分还懒。

谁念少年,齿怯梅酸,病疏霞盏。

正青钱遮路,绿丝明水,倦寻歌扇。

空记得、小阁题名,红笺青制,灯火夜深裁剪。

明眸似水,妙语如弦,不觉晓霜鸡唤。

闻道近来,筝谱慵看,金铺长掩。

瘦一枝梅影,回首江南路远。

注释

1. 花房:花冠、花苞。2. 檀盘战象:檀木棋盘上摆开象牙棋子。3. 宝局:珍贵的棋局。4. 筹画未分:筹划谋算胜负未分,指棋局未终。5. 齿怯梅酸:怕牙齿酸,不敢吃梅子,写少年时的细碎记忆。6. 病疏霞盏:因小病而疏远了酒盏。霞盏,盛美酒的杯子,霞指美酒如霞。7. 青钱:青苔如铜钱铺地,苔痕圆小故称苔钱。8. 绿丝:绿柳丝。9. 歌扇:歌舞时用的扇子,代指歌儿舞女。10. 红笺青制:红色精制的笺纸。11. 裁剪:灯下裁剪笺纸或衣料,写夜深共处之事。12. 妙语如弦:言语美妙如琴弦之声。13. 金铺:门上兽形衔环的铺首,代指门户。14. 梅影:梅枝清瘦之影,兼喻人之清瘦。15. 选冠子:词调名,一作《选官子》《选冠子》。

译文

细雨打湿了花苞,斜风里燕子低掠,

池边楼阁中,昼长而春已晚。

檀木棋盘上象牙棋子相战,宝局铺开,

筹谋未分胜负,便已意兴阑珊。

谁还记得少年时,怕牙齿发酸不敢吃梅,

因小小病痛疏远了霞杯美酒。

正是青苔如钱铺路、绿柳似丝映水的时节,

却懒得再去寻访歌扇。

只空自记得:小阁上题名,红笺精制,

深夜灯下一起裁剪。

明眸清澈似水,妙语悦耳如弦,

不知不觉,晓霜满地鸡已啼唤。

听说近来,她连筝谱也懒得翻看,

门上金铺长久掩闭。

清瘦得像一枝梅影,回首江南,路途正远。

赏析

此词今昔对照写少年欢会与眼前寥落,长调铺叙,情致深婉。上片起三句'雨湿花房,风斜燕子,池阁昼长春晚',以三组春景起兴:雨打花房,风斜燕影,池阁间昼长春晚,景极明丽,人却无意,为下文的'懒'字蓄势。'檀盘战象,宝局铺棋,筹画未分还懒',写对弈:檀木棋盘、象牙棋子、铺开宝局,然而筹划未分胜负便已意懒收枰——以棋之懒写心之倦,闲极而无聊之态如画。'谁念少年,齿怯梅酸,病疏霞盏'自伤身世:谁还记得少年时,怕齿酸不敢多吃青梅,因小恙而疏远了霞杯美酒?以饮食细节追忆少年,细腻而真。'正青钱遮路,绿丝明水,倦寻歌扇',青苔钱铺路、绿柳丝映水,春色正好,人却倦于寻访歌扇舞袖。下片全为回忆:'空记得、小阁题名,红笺青制,灯火夜深裁剪',空自记得小阁上题名、红笺上(青制,谓笺纸精制)写就、深夜灯下裁剪(或剪笺或裁衣),三个'记得'式的细节连缀,温婉如见。'明眸似水,妙语如弦,不觉晓霜鸡唤',佳人明眸如水、妙语如弦,笑语欢会中不知不觉晓霜鸡鸣——一夜之乐,以'不觉'二字写尽。'闻道近来,筝谱慵看,金铺长掩',笔锋忽转:听说她近来连筝谱也懒得看,门上金铺(铺首衔环之门饰)长久掩闭——伊人意兴阑珊,正与上文欢乐对照。结句'瘦一枝梅影,回首江南路远',以一枝清瘦的梅影自况或怀人,回首江南,路途遥远,瘦影与远路叠印,余韵苍凉。全词由外景入内事,由昔乐入今愁,'懒''倦''空''瘦'诸字眼前后呼应,针线绵密。

作者简介

吕渭老,字圣求,宋代词人。其词多写离情、羁旅、春愁和个人感怀,语言清婉,情味绵长,是两宋词坛中具有婉约特色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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