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

宋代

月华冷沁花梢露。

芳意恋、香肌住。

心字龙涎饶济楚。

素馨风味,碎琼流品,别有天然处。

围炉屈曲宜深炷。

留取春光向朱户。

绿绮声中谁暗许。

小窗归去,梦回犹记,金鼎分云缕。

注释

1. 心字:指香篆盘成心字(篆文)形状的盘香,宋代有所谓“心字香”,见蒋捷“何日归家洗客袍……心字香烧”。

2. 龙涎(xián):名贵的香料,抹香鲸肠内的分泌物,古人视为香中之极品。

3. 济楚:宋时方言,意为整齐、出色、漂亮。

4. 素馨:花名,即耶悉茗花,形似茉莉,香气清远,多植于岭南。

5. 碎琼:碎玉,形容香屑细白如碎玉。

6. 流品:品类、等级;碎琼流品,言香之品格如玉般温润流美。

7. 炷(zhù):烧、点燃香。

8. 绿绮(qǐ):古琴名,相传为司马相如所有,后泛指琴。

9. 金鼎:香炉的美称。

10. 云缕:形容炉中升起的香烟如缕缕云气。

译文

清冷的月光沁入花梢的露水。

芬芳的意绪缠绵着,仿佛依恋人的香肌不肯离去。

心字形盘香的龙涎香,格外讲究出色。

有素馨花的清远风味,香屑如碎琼流美温润,别有一段天然的妙处。

围炉焚香,香篆屈曲盘绕,正宜深深地点燃。

要借这一炉香,把春光留住在这朱门之内。

琴声悠扬之中,是谁在暗暗相许?

小窗归卧,梦醒时还记着金炉里袅袅分出的缕缕香云。

赏析

这首《青玉案》咏香——写的是龙涎香一类的名香,兼及其燃香之器与人香相映的情境,是宋人咏物小词中“香”文化的绝好标本。起句“月华冷沁花梢露”,月光清冷,沁入花梢的露水,先造一个清夜幽寂的底色;“芳意恋、香肌住”,芳意缠绵,仿佛恋着人的香肌不肯散去——起写人,人肌肤之香与花露之香已暗暗相接。三句“心字龙涎饶济楚”,正式点题:心字形盘香的龙涎香,格外齐整讲究——“心字”指香篆盘作心字形,“济楚”为宋人口语,齐整、出色之意;“素馨风味,碎琼流品,别有天然处”细状此香:有素馨花(耶悉茗花,香气清远)的风味,香屑如碎琼乱玉、品格流美,妙在“别有天然处”——香之可贵不在秾艳而在天然,这也是词人品鉴的标准,由物及人,不言而喻。“围炉屈曲宜深炷”,写焚香之法:香炉之内,心字香屈曲盘绕,宜于深炷慢燃,一个“宜”字见出品香人懂得此中三昧;“留取春光向朱户”,愿借一炉香留住春光于朱门之内,以香锁春,设想痴绝。“绿绮声中谁暗许”,琴(绿绮,司马相如琴名)声悠扬之中,谁在暗许情愫?香、琴、人三位一体,闺阁幽情若隐若现。结拍“小窗归去,梦回犹记,金鼎分云缕”,归卧小窗,梦回之际犹记得金炉中袅袅分出的缕缕香云——以“云缕”收香,馀香满纸,梦魂犹系,收束空灵之至。全词咏香而不滞于香,香与人、情与物绾合无痕,炼字细腻,是典型的南宋雅致词风。

作者简介

张元干,字仲宗,号芦川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家国忧思、贬谪送别和身世感慨,风格沉郁慷慨,代表作有《贺新郎·送胡邦衡待制赴新州》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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