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歌子

宋代

远树留残雪,寒江照晚晴。

分明江上数峰青。

倚槛旧愁新恨、一时生。

春意来无际,归舟去有程。

道人元自没心情。

楚梦只因沈醉、等闲成。

注释

1. 残雪:冬天过后尚未化尽的雪。

2. 晚晴:傍晚放晴的天气。

3. 江上数峰青:化用唐钱起《省试湘灵鼓瑟》'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成句。

4. 倚槛:靠着栏杆。槛(jiàn),栏杆。

5. 归舟:返程的船。

6. 道人:此处为作者自称,谓闲散修道之人,非指出家道士。

7. 楚梦:用楚怀王(或顷襄王)梦遇巫山神女的典故,泛指幽渺的情梦、幻梦。沈醉,即沉醉。

8. 等闲:随随便便、轻易地。

译文

远树上还留着残雪,寒江映照着傍晚的晴天。

雪后江上,几座青峰分明可见。

倚着栏杆,旧愁新恨,一时间齐上心头。

春意无边无际地来了,归船也有可循的行程。

道人我本来就没甚心情。

所谓楚地情梦,不过是沉醉之中,

等闲做成的罢了。

赏析

此词写江上晚晴之景与道人式的闲淡心境,而旧愁新恨仍在闲淡之下涌动,是外淡内深之作。起拍'远树留残雪,寒江照晚晴'对起:远树还留着残雪,寒江映着傍晚初晴的天光,'留'字'照'字把冬末春初、雪霁江清的清冷境界写得历历如绘。'分明江上数峰青'化用钱起'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雨雪初晴,江上数峰青得如此分明——造语极淡,而远韵悠然,此句亦是全词的词眼:景之'分明'与情之'迷茫'正相对照。'倚槛旧愁新恨、一时生'笔锋一转:倚着栏杆,旧愁新恨一时间齐上心头——上三句极力写景之澄澈,正为此句之愁作铺垫,景愈清则愁愈显,此词章法之妙。下阕'春意来无际,归舟去有程'又一转:春意无边无际地来了,归舟也是有行程可循的——春来有信,归去有程,世间万事皆有定分,偏我心事无着。'道人元自没心情'陡然自道:道人(词人自谓修道闲散之人)本来就没甚心情——'没心情'三字似淡极、懒极,实则是把旧愁新恨都说尽之后的不说,以淡语写至情。结拍'楚梦只因沈醉、等闲成':所谓楚梦(用楚王梦神女巫山之典,喻幽渺梦境或情梦),只因沉醉,等闲之间便做成了——梦境本虚,酒中之梦尤虚,足见平日之寂寥,惟于醉中'等闲'得梦。全词景清而情郁,语淡而味厚,'分明'与'没心情'两相映照,深得含蓄之致。

作者简介

张元干,字仲宗,号芦川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家国忧思、贬谪送别和身世感慨,风格沉郁慷慨,代表作有《贺新郎·送胡邦衡待制赴新州》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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