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遇乐
宋代 张元干
飞观横空,众山绕甸,江面相照。
曲槛披风,虚檐挂月,据尽登临要。
有时巾屦,访公良夜,坐我半天林杪。
揽浮丘、飘飘衣袂,相与似游蓬岛。
主人胜度,文章英妙,合住北扉西沼。
何事十年,风洒露沐,不厌江山好。
曲屏端有,吹箫人在,同倚暮云清晓。
乘除了、人间宠辱,付之一笑。
注释
1. 飞观(guān):高耸的楼观。观为台观、楼观。2. 甸:京畿郊外之地,此处泛指城郊原野。3. 曲槛(jiàn):曲折的栏杆。披风:迎着风,披为分开、迎向。4. 虚檐:高敞的屋檐。5. 据尽登临要:占尽了登高临远最要害的位置。要:要点、要冲。6. 巾屦(jù):头巾与鞋,代指出行装束,屦为麻鞋。7. 良夜:美好的夜晚。8. 坐我半天林杪(miǎo):使我如坐在半天云中、树梢之上,杪为树梢。9. 揽浮丘:招引浮丘公同游。浮丘公为传说中接引仙人王子乔上嵩山的仙人,见《列仙传》。衣袂(mèi):衣袖。10. 蓬岛:蓬莱仙岛。11. 胜度:高超的风度气量。12. 英妙:英俊美善,形容文章出色。13. 北扉西沼:指朝廷清要之地;北扉指宫禁北门,待诏之所,西沼或指翰林院所在宫苑,皆代指近侍文翰之职。14. 风洒露沐:如风之洒、露之沐,谓受风露浸染,十年居外之意。15. 曲屏:曲折的屏风,指内室。16. 吹箫人:善于吹箫之人,用萧史弄玉之典,指主人雅善音乐(或指其侍姬),此处指座中吹箫之人。17. 乘除:消长、盈亏,谓人间宠辱如乘除消长。18. 付之一笑:以一笑置之。
译文
高耸的楼观横跨天空,众山环绕着郊野,江面在阳光下彼此辉映。
曲折的栏杆迎着清风,空阔的檐下挂着明月,占尽了登临眺望的要处。
有时裹巾着屦,在良夜来访您,让我坐在仿佛半天高、树梢头的地方。
招来浮丘仙人,衣袖飘飘,如同一起遨游蓬莱仙岛。
主人气度高雅,文章英妙,本该在宫禁北门、翰苑西池任职。
为什么十年来风里来露里去,却毫不厌倦这江山之美。
曲屏之后,正有吹箫之人,同倚着暮色云霞直到天明。
人间的宠辱,如乘除消长,都付与一笑之中。
赏析
此词为登高楼、赠主人之作,格调雍容闲雅,是张元干酬赠词中气韵疏朗的一篇。上片起笔即居高临下:'飞观横空,众山绕甸,江面相照'三句由楼而山而江,视角层层推开,'横'字写出楼观凌空之势,'相照'见江天一片通明,是白昼登览的壮景。'曲槛披风,虚檐挂月,据尽登临要'由昼入夜,曲槛迎风、虚檐挂月,一动一静,'据尽登临要'五字为楼定位,也为主人气的胸襟定位。'有时巾屦,访公良夜,坐我半天林杪'回忆交往:轻装夜访,同坐于仿佛半天高的楼上,'坐我半天林杪'语带夸张而真切,写尽此楼之高与情谊之亲。'揽浮丘、飘飘衣袂,相与似游蓬岛'顺势以仙喻之——招浮丘仙伯同游,衣袂飘飘如登蓬岛,把楼台夜游写成游仙,既雅化主客,又添飘逸之趣。下片转入对主人的称许与感慨。'主人胜度,文章英妙,合住北扉西沼'直赞主人风度文章皆堪大用,'合住'二字言其才本当居朝廷清要之地(北扉西沼皆翰苑禁近之位),惜乎不在其位。'何事十年,风洒露沐,不厌江山好'笔锋一转,以问句写主人十年宦游在外、风露为伴却热爱江山不倦的襟怀——表面是称其旷达,深层或有才不见用的惋惜,问答之间含蓄有致。'曲屏端有,吹箫人在,同倚暮云清晓'再写其居处之雅:屏风深处自有吹箫之人,主宾同倚云霞从暮到晓,暗用萧史弄玉吹箫典故,写尽雅人深致。结拍'乘除了、人间宠辱,付之一笑'以旷达之语收束:人间宠辱如乘除消长、得失相偿,都付与一笑了之。这一笑既是对主人的赞语,也是词人与主人共守的人生态度——身处南渡乱离、宦海浮沉,唯有超然一笑可安顿身心。全词由景而人、由人而怀,脉络清晰,用典妥帖,结句最有味。
作者简介
张元干,字仲宗,号芦川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家国忧思、贬谪送别和身世感慨,风格沉郁慷慨,代表作有《贺新郎·送胡邦衡待制赴新州》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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