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
宋代 王以宁
位正三槐,光生九族。
人间一梦黄粱熟。
迩来荆楚地行仙,卜居深在延原北。
笑问从前,谁调玉烛。
当筵鲍老那能曲。
山中饮酒是生涯,欲归未果成烦促。
注释
1. 位正三槐:官位正居于三公之列。三槐本为周代外朝所植三槐,三公朝见天子时面槐而立;北宋王祐尝手植三槐于庭,预言子孙必有显者,其子王旦后果为相,王氏遂称“三槐王氏”。2. 九族:己身以上至高祖、以下至玄孙的内外亲属,泛指整个宗族。3. 黄粱一梦:唐沈既济《枕中记》载卢生于邯郸旅店中入梦,历尽荣华数十年,醒来时店主人炊的黄粱饭尚未熟,喻人生富贵如梦。4. 地行仙:佛家语,谓长寿不死、游戏人间的仙人;苏轼诗有“乐天长短三千首,却爱韦郎五字诗”并以“地行仙”称人,后借指优游长寿的老者。5. 荆楚:今湖北湖南一带。6. 卜居:占卜选择住处,择地而居。7. 延原:地名(或冈原之名),具体方位今难确考,依文意当在荆楚境内。8. 玉烛:《尔雅·释天》“四气和谓之玉烛”,四时之气和畅谓之玉烛;古人以“调和玉烛”喻宰相辅政、燮理阴阳。9. 鲍老:宋代傀儡戏(舞队)中的滑稽角色,与郭郎同为假面偶人;杨亿诗“鲍老当筵笑郭郎,笑他舞袖太郎当”,喻供人调笑、身不由己者。10. 烦促:烦乱而窘迫。
译文
官位正居三公之列,荣光遍照九族亲眷。
可人间的荣华,不过一场黄粱梦的熟与未熟。
近来这位贵人在荆楚做了优游的地行仙,
选宅卜居,深深隐在延原之北。
笑着问一问从前:是谁在调和那玉烛、燮理阴阳?
当筵的鲍老木偶,又哪能懂得曲中的情意?
在山中饮酒,才是本等的生涯;
想要归去却未能如愿,反倒落得烦乱窘促。
赏析
此词咏一位由显宦而归隐的人物(当为题赠对象),上阕写其门第之贵与阅世之透,下阕写其隐居之乐与归计未成之憾,一喜一憾之间,见出宋人出处进退的普遍心结。起笔“位正三槐,光生九族”八字极写贵盛:“三槐”用周代宫廷外植三槐、三公面三槐而立之典(王祐手植三槐、王旦相真宗即其事,王氏遂号三槐王氏),谓其官居宰辅之位;“光生九族”谓荣光遍及内外亲属,声势煊赫。然而紧接“人间一梦黄粱熟”,陡然一转:人间富贵不过黄粱一梦——用卢生邯郸旅店梦享尽荣华、醒来黄粱尚未炊熟之典,把上文满纸荣华一笔勾销,顿悟之笔力透纸背,是全词的枢纽。换头“迩来荆楚地行仙,卜居深在延原北”写实况:近来这位贵人在荆楚之地做了“地行仙”(佛家谓长寿住世之人,苏轼有“地行仙”之称),选宅卜居于延原之北,烟水深处,自得自适。“笑问从前,谁调玉烛”以笑发问:“玉烛”出《尔雅》“四气和谓之玉烛”,谓四时之气和畅,旧以“调和玉烛”喻宰相燮理阴阳、致天下太平——从前是谁在调此玉烛?如今回望,不过是梦一场,笑问之中有勘破,也有苍凉。“当筵鲍老那能曲”用“鲍老”典(宋代傀儡戏中滑稽角色,郭郎、鲍老皆假面之偶人),谓当筵的鲍老不过一具木偶,哪能解得曲中真情——喻世间应酬之伪、局中人不能自主。结句“山中饮酒是生涯,欲归未果成烦促”收束全篇:山中把酒才是本等的生涯,然而想归却未能归,反落得烦乱窘促——把“身在江湖、心存魏阙”或反是的两难写得极恳切,与开篇三槐之贵首尾呼应,贵盛与归隐之间,正见主人真正的心事。全词用典密集而意脉清晰,以梦醒为骨,以笑问为神,是应酬词中难得有思想深度的作品。
作者简介
王以宁,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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