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香子

1. 珠露初零：零，落下。指秋夜露水开始降落。

2. 亭亭：形容明月高远挺立的样子，兼有孤洁之态。

3. 更阑：更深夜尽之时。阑，晚、将尽。

4. 烟敛风清：夜雾收敛，风息气清，写秋夜澄净。

5. 斗帐：小帐，形如覆斗，故称，为古代卧具。

6. 鸾屏：绘有鸾鸟的屏风。

7. 绿云：比喻女子乌黑浓密的头发。

8. 红玉：形容女子肌肤红润如玉。

9. 打叠起：收拾、收起。打叠，宋人口语。

10. 龙牙簟（diàn）：簟，竹席。龙牙簟即用龙须草或良竹编织的凉席，一说以龙牙蕉叶织成，夏日卧具。

11. 竹夫人：夏天抱着取凉的竹编圆筒形器物，又称竹奴、青奴。

露珠刚开始滴落，天空澄澈明净。

正对着空闲的台阶，一轮皎月亭亭高挂。

夜深了，人们都已安静，雾气收敛，清风徐来。

更有井边的梧桐树，一片一片落叶，发出瑟瑟的秋声。

斗形的小帐、绘鸾的屏风。

翠色的锦被、华美的褥子。

梦醒时分，酒意才刚刚消退。

乌黑的秀发堆在枕上，红润的肌肤透出暖意。

姑且先不收起，那龙牙凉席和竹夫人吧。

这是一首秋夜闺情词，上片写户外秋夜之清景，下片写室内梦回之旖旎，一外一内，一清冷一温软，形成鲜明的对照与递进。上片起笔“珠露初零，天宇澄明”，从露、天两个意象切入：露珠初降，天空澄澈，点出秋夜的洁净高远；“正闲阶、皎月亭亭”，一个“闲”字写出庭院的空寂，“亭亭”状月，化静月为亭立之姿，有拟人之趣。随后“更阑人静，烟敛风清”进一步收束声色，把夜推向更深更静的境地。结拍“更井边桐，一叶叶，做秋声”是全词最见炼字功夫处：梧桐落叶本是古典诗词中标志性的秋意象，作者却不直说叶落，而以“一叶叶”的叠字状其次第飘坠，“做秋声”的“做”字尤为奇警——秋声不是天然的，而是由一片片桐叶“做”出来的，把听觉效果落到具体可数的动作上，深得欧阳修《秋声赋》以声写秋之遗意。下片转入室内：斗帐、鸾屏、翠被、华茵，一连串富丽的闺中陈设，暗示居者身份与环境的温软。“梦回时、酒力初醒”点明人物刚从醉梦中醒来，醉意与梦意尚未褪尽，故眼前的“绿云堆枕，红玉生春”——乌发堆枕、肌肤红润——便带着半梦半醒间的朦胧美感，“生春”二字把睡姿的慵懒写得春意盎然，与上片的清秋夜色恰成冷暖对照。结尾“且打叠起，龙牙簟，竹夫人”最堪玩味：龙牙簟（凉席）、竹夫人（抱枕消暑之竹器）都是夏日寝具，秋夜渐凉，本应收起，而一个“且”字透出慵懒与不舍——或许是贪恋席上残存的体温暖意，或许是留恋夏日情事的记忆，含蓄地寄托了对人（或旧情）的依恋。全词以时间推移为线索，由月出人静到更阑梦醒，结构层层推进，语言工丽而不堆砌，情致在景物的对照与寝具的细节中若隐若现，是蔡伸小令中婉媚一路的代表作。

蔡伸，字伸道，号友古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离情、羁旅、宴游和人生感慨，语言婉丽流畅，情韵深细，在南宋词坛颇有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