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

宋代

重重雪外山,渺渺烟中路。

路转山横无尽愁,正是分携处。

望极锦中书,肠断鱼中素。

锦素沈沈两未期,鱼雁空相误。

注释

1. 重重(chóng chóng):层层叠叠。2. 渺渺:遥远迷茫的样子。3. 路转山横:道路盘旋转折,大山横亘阻隔。4. 无尽愁:没有穷尽的愁绪,愁与山水路途一样绵长。5. 分携:分手、离别。携,携手,分携即分道而行。6. 锦书:织锦上的书信,用前秦苏蕙织锦回文诗寄丈夫窦滔的典故,代指情书。7. 鱼中素:鱼腹中的素绢,用'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中有尺素书'的典故,亦代指书信。8. 锦素:锦书与鱼素,泛指书信。沈沈:同'沉沉',音讯杳然、沉没无闻的样子。两未期:双方都没有确定的相会之期。9. 鱼雁:鱼与雁,古代传说中的传信使者。空相误:白白地耽误、错失,谓音书终究没有传来。

译文

重重叠叠的群山横在白雪之外,

渺渺茫茫的道路隐没在烟霭之中。

山路盘转、大山横亘,愁也没有穷尽,

这一切都是从当年分手的地方开始的。

望穿了眼盼着锦缎织就的书信,

盼得肝肠寸断,盼着鱼腹中的素绢。

锦书鱼素都沉沉杳无音讯,重逢之期两边都没有指望,

鱼和雁,白白地误了传信。

赏析

这首《卜算子》写离别与音书之叹,上片以山水之无尽写离愁之无尽,下片以锦书之沉没写盼望之落空,是蔡伸怀人词中最沉郁的一首。起二句'重重雪外山,渺渺烟中路'从远望落笔:重重叠叠的群山横在白雪之外,渺渺茫茫的道路隐在烟霭之中。'重重''渺渺'两个叠字把空间的阻隔推到极远处——山在雪外,路在烟中,所思之人便在这山外烟中,望既望不见,行亦行不到,离别之人的视野与心境同时被这六个字框死了。'路转山横无尽愁,正是分携处'承上而下一转:山路盘转、大山横亘,那无穷无尽的愁,正是从当年分手的地方开始的。'路转山横'既是实景——别后的路就是这样被群山割断的——又是心象,路愈转愁愈长;'正是分携处'一句把无尽的山水收束到一个具体的痛点上,千回百转都源于那个'分携'的起点。下片写盼信:'望极锦中书,肠断鱼中素'——望穿了眼,盼锦缎织就的书信,盼得肠断,盼鱼腹藏着的素绢。'锦书'用苏蕙织锦回文寄窦滔之典,'鱼素'用鱼传尺素之典,两个典故都是'书信'的代称,连用两层,可见盼信之切、之专。'锦素沈沈两未期,鱼雁空相误'是绝望的总结:锦书与鱼素都沉沉杳无音讯,相会之期两边都没有着落,鱼和雁白白地耽误了传信。'沈沈'(沉沉)状音书之杳,'两未期'状重逢之渺,'空相误'一问收束——不是没有传信的鱼雁,而是音书终究误了,连这一点希望的凭借也落了空。全词由望山而及别处,由盼信而及绝望,层层压紧,愁字贯穿而不见用'愁'之滥,沉郁顿挫,是令词中以景写情、以典写情的典范。

作者简介

蔡伸,字伸道,号友古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离情、羁旅、宴游和人生感慨,语言婉丽流畅,情韵深细,在南宋词坛颇有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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