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歌子

宋代

恨入眉峰翠,寒生酒晕红。

临期凝泪洒西风。

须信世间无物、似情浓。

玉蹬敲霜月,金钲伴晓锺。

凄凉古驿乱山重。

今夜拥衾无寐、与君同。

注释

1. 眉峰:女子之眉如远山之峰,故称;翠谓黛色。2. 酒晕:饮酒后脸上泛起的红晕。3. 临期:到了分别的时刻。4. 西风:秋风,于五行属西,故称。5. 须信:须要相信,定然。6. 玉蹬(dèng):饰玉的马镫,代指骑马行程。7. 金钲(zhēng):金属制的锣形乐器,行旅或军中用以报时、催发。8. 晓锺:报晓的钟声。9. 拥衾(qīn):抱着被子,指独卧难眠。

译文

离恨侵入青翠的眉峰,寒意从红红的酒晕里生出。

临到分别的时刻,凝住的泪水洒落在西风之中。

须要相信,世间再没有什么,比得上情意浓烈。

玉饰的马镫在霜天月下敲响,金钲声伴着报晓的钟。

凄凉的古旧驿站,坐落在重重乱山之中。

今夜我拥着被子无眠,料想你也与我一样。

赏析

此词写临别场面与别后行途,上下片以“临期—行后”为界,全用对写:上片写她,下片写我,一往一复,两处伤心。上片起句“恨入眉峰翠,寒生酒晕红”连用两个“入”“生”的使动:离恨侵入青翠的眉峰(眉如远山,故称眉峰),寒意从红晕的酒色中生出——饮酒本为御寒暖面,而别酒入喉反生寒意,酒晕愈红,心愈冷,浓淡相激,极见笔力。“临期凝泪洒西风”写在分别的时刻,凝着的泪水洒落在西风之中:泪“凝”而复“洒”,是忍了又忍终不能忍;“西风”点明秋日,风助泪飞。接句“须信世间无物、似情浓”以议论语作收:须相信世间没有一样东西,比得上情之浓烈——看似直白,实为上文眉恨、酒寒、风泪的总断语,斩钉截铁。下片转写征途:“玉蹬敲霜月,金钲伴晓锺”,玉饰的马镫在霜天月下敲响(马行声碎),金钲(行军或驿站用的铜锣)伴着晓钟——玉蹬之碎响与金钲之宏声相和,晨霜、晓月、行铃,构成一幅早期赶路的凄清画卷,声声都是离人催行的信号。“凄凉古驿乱山重”:古旧驿站坐落在重重乱山之中,人愈行愈远、愈远愈荒。结拍“今夜拥衾无寐、与君同”是全词最温厚处:今夜我抱着被子无眠时,料想你也一样——“与君同”三字将两地无眠绾合为一,对写法收束,虽远隔而心相通,凄凉里透出深挚。全词设色浓丽(翠眉、红晕、玉蹬、金钲)而情绪凄苦,丽与苦相摩荡,正是蔡伸词的本色。

作者简介

蔡伸,字伸道,号友古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离情、羁旅、宴游和人生感慨,语言婉丽流畅,情韵深细,在南宋词坛颇有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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