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迁莺
宋代 蔡伸
青娥呈瑞。
正惨惨暮寒,同云千里。
剪水飞花,渐渐瑶英,密洒翠筠声细。
邃馆静深,金铺半掩,重帘垂地。
明窗外。
伴疏梅潇洒,玉肌香腻。
幽人当此际。
醒魂照影,永漏愁无寐。
强拊清尊,慵添宝鸭,谁会黯然情味。
幸有赏心人,奈咫尺、重门深闭。
今夜里。
算忍教孤负,浓香鸳被。
注释
1. 青娥:本指青年女子或月宫嫦娥,此处喻雪,谓白雪如仙娥呈献祥瑞。2. 呈瑞:呈现瑞雪吉祥之兆。3. 惨惨:阴暗凄冷貌。4. 同云:彤云,下雪前密布的阴云,《诗经》'上天同云,雨雪雰雰'。5. 剪水飞花:形容雪花如剪碎的水花,即飞雪,宋人有'剪水飞花六出'之喻。6. 瑶英:玉之英华,喻雪花洁白如玉。7. 翠筠(yún):青绿的竹子,筠本指竹皮。8. 邃(suì)馆:深幽的馆舍。9. 金铺:门上兽面形铺首衔环之属,代指门户。10. 疏梅:稀疏的梅枝。潇洒:自然洒脱之态。11. 玉肌香腻:形容梅花如玉的肌肤、细腻的香气,兼喻雪中梅。12. 幽人:幽居之人,隐士,词人自指。13. 醒魂照影:清醒的魂魄对着孤影,谓夜深独坐。14. 永漏:漏壶水声悠悠,谓夜长。15. 强拊(fǔ)清尊:拊,轻拍、抚弄;强,勉强。勉强抚弄着酒杯。16. 慵添宝鸭:宝鸭,鸭形香炉;慵,懒。懒怠往香炉中添香。17. 黯然情味:黯然销魂的滋味,语出江淹《别赋》'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18. 赏心人:知心相赏之人。19. 咫尺(zhǐ chǐ):极近的距离,八寸为咫。20. 孤负:即辜负。鸳被:绣鸳鸯之被。
译文
白雪如青娥般呈献祥瑞。正是暮寒凛冽,彤云密布千里。雪花如剪碎的水花飞舞,像洁白的玉英,密密洒在翠竹上,声息细细。深馆幽静,门上金铺半掩,重帘垂到地上。明亮的窗外,只有疏梅相伴,潇洒地立着,玉一般的肌肤,细腻的香气。幽居的人正当此时。清醒的魂魄对着孤影,长夜里漏声不断,愁而无法入睡。勉强抚弄着酒杯,懒怠往宝鸭香炉里添香,谁能理解这份黯然销魂的滋味?幸有知心相赏之人在,无奈近在咫尺,却被重重门户深深隔闭。今夜里,怎能忍心辜负这浓香与鸳被呢?
赏析
此词咏雪夜怀人,以极静的环境与极乱的心绪相对照,深得'以景写情、愈静愈愁'之三昧。上片纯然写雪,却字字有布置:'青娥呈瑞'以仙子喻雪,起调便空灵;'正惨惨暮寒,同云千里'先布下阴沉天幕;'剪水飞花,渐渐瑶英,密洒翠筠声细'是咏雪名笔——雪本无声,落在竹叶上却生出细响,以'声细'反衬夜之愈静,且'剪水''瑶英'连用两喻,轻盈洁净之态可掬。'邃馆静深,金铺半掩,重帘垂地'由天空转入屋内,门户重帘写出与世隔绝的封闭空间,为下片孤寂张本;'明窗外。伴疏梅潇洒,玉肌香腻'陡然透进一点亮色——雪与梅是岁寒双清,本是雅境,然着一'伴'字,窗外愈清雅,窗内愈孤独。下片'幽人当此际'自报家门,'醒魂照影,永漏愁无寐'八字写尽长夜:魂醒、影只、漏永、愁深,四重叠加。'强拊清尊,慵添宝鸭'两个细节尤妙,酒是遣愁之具而须'强',香是怡情之物而'慵'添,一强一慵,皆是意兴阑珊,愁绪自见;'谁会黯然情味'直用江淹《别赋》,点明愁根在别离。结尾忽起波澜:'幸有赏心人,奈咫尺、重门深闭'——知心人并非远隔天涯,就在咫尺之间,却被重门隔断,近而不能相亲,其痛远甚于远别。歇拍'今夜里。算忍教孤负,浓香鸳被'以自问收束,鸳被浓香皆是暖物,偏偏只属于孤独,全词由冷入暖再由暖写冷,回环映照,情味隽永。
作者简介
蔡伸,字伸道,号友古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离情、羁旅、宴游和人生感慨,语言婉丽流畅,情韵深细,在南宋词坛颇有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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