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宋代 蔡伸
当年豪放,况朋侪俱是,一时英杰。
逸气凌云,佳丽地、独占春花秋月。
冶叶倡条,寻芳选胜,是处曾攀折。
昔游如梦,镜中空叹华发。
邂逅萍梗相逢,十年往事,忍尊前重说。
茂绿成阴春又晚,谁解丁香千结。
宝瑟弹愁,玉壶敲怨,触目堪愁绝。
酒阑人静,为君肠断时节。
注释
1. 朋侪(chái):同辈朋友。2. 一时英杰:当代的杰出人物。3. 逸气凌云:超逸的意气直上云霄,谓豪情飞动。4. 佳丽地:风景秀美之地,语出谢朓《入朝曲》'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5. 冶叶倡条:形容柳枝婀娜,旧时常借指歌姬舞女。6. 寻芳选胜:寻访花木胜景。7. 是处:到处、处处。攀折:攀柳折枝,古人送别折柳,亦指游赏攀玩。8. 萍梗(gěng):浮萍与桃梗,皆漂泊无定之物,喻人行踪不定,语出《战国策》土偶与桃梗对话。9. 忍尊前重说:忍,岂忍;尊同樽,酒杯。怎忍在酒杯前重新说起。10. 茂绿成阴:绿树繁茂成荫,暗用杜牧'狂风落尽深红色,绿叶成阴子满枝'句意,喻年华流逝、旧事成空。11. 丁香千结:丁香花蕾密结,古人以'丁香结'喻愁绪郁结,李商隐有'芭蕉不展丁香结'之句。12. 宝瑟:饰玉的瑟,弦乐器。13. 玉壶敲怨:用王敦酒后咏'老骥伏枥'、以如意击唾壶为节、壶口尽缺之典,喻壮怀激烈、愤懑无处发泄。14. 酒阑:酒宴将尽。
译文
想当年意气豪放,何况同辈的朋友,个个都是一时英杰。超逸的意气直上云霄,在那佳丽之地,独占着春花秋月的风流。冶艳的柳叶、婀娜的柳条,我们寻芳选胜,到处都曾攀折过。昔日之游恍如一梦,如今对镜空叹满头华发。偶然邂逅,如浮萍断梗般相逢,十年的往事,怎忍在酒杯前重新提起。茂密的绿树又已成荫,春光将晚,谁能解得那丁香般的千重愁结。弹宝瑟弹出的是愁,敲玉壶敲出的是怨,触目所见都令人愁绝。酒阑人散,夜静更深,正是我为你肝肠寸断的时节。
赏析
此词为故人重逢、抚今追昔之作,上片极写少年豪举,下片极写暮年愁绝,落差之大构成全词的情感张力。起笔'当年豪放,况朋侪俱是一时英杰',以'况'字领起,豪气不独在一人,而在整个交游群体,写出南渡前士大夫群体的黄金时代记忆。'逸气凌云,佳丽地、独占春花秋月','独占'二字狂放自得,春花秋月尽归吾辈,是少年意气的极致。'冶叶倡条,寻芳选胜,是处曾攀折'承此铺展,冶叶倡条语涉狎游,正是彼时贵游子弟风流的实录,词人不讳,反见今昔对照之痛。'昔游如梦,镜中空叹华发'陡然一折,由极闹转入极静,一个'空'字把全部繁华收归乌有。过片'邂逅萍梗相逢,十年往事,忍尊前重说'点明作意:与故友萍水重逢,往事偏在尊前,'忍'字下得极重——不是忘却,是怕提起。'茂绿成阴春又晚'暗用杜牧绿叶成阴诗意,花落子成、旧人已换,'谁解丁香千结'以丁香结喻愁之百转莫解。'宝瑟弹愁,玉壶敲怨'连用两器、两字分领,弹与敲皆是宣泄,然愁终在瑟中、怨终在壶缺,宣泄而不得出,故接'触目堪愁绝'。歇拍'酒阑人静,为君肠断时节'点出'为君',全篇之愁原来半为故人而设,宾主双方俱是天涯沦落,情味愈觉沉痛。全词以乐景写哀、以盛年衬迟暮,用典密集而气脉不断,深得长调铺叙之法。
作者简介
蔡伸,字伸道,号友古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离情、羁旅、宴游和人生感慨,语言婉丽流畅,情韵深细,在南宋词坛颇有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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