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州词・石州慢

宋代

歌阕阳关,肠断短亭,惟有离别。

画船送我薰风,瘦马迎人飞雪。

平生幽梦,岂知塞北江南,而今真叹河山阔。

屈指数分携,早许多时节。

愁绝。

雁行点点云垂,木叶霏霏霜滑。

正是荒城落日,空山残月。

一尊谁念我,苦憔悴天涯,陡觉生华发。

赖有紫枢人,共扬鞭丹阙。

注释

1. 阳关:即《阳关三叠》,送别之曲,源出王维《送元二使安西》。

2. 短亭:古代大道边十里一长亭、五里一短亭,供行人歇脚,亦为送别之处。

3. 薰风:初夏的暖风。

4. 瘦马迎人飞雪:隆冬雪中骑瘦马赶路,与前句合成一年南来北往之行役图。

5. 塞北江南:泛指北方边塞与江南水乡,极言行程之远。

6. 分携:分手、离别。

7. 木叶:树叶。

8. 霏霏:纷飞貌。

9. 华发:花白的头发。

10. 紫枢:紫禁宫署,指宰相或枢密重臣,此处称相知之贵人。

11. 丹阙:红色的宫门,代指朝廷。

12. 一尊:一杯酒。尊,同'樽'。

译文

一曲阳关唱罢,短亭前肝肠寸断,

眼前只有离别。

画船在薰风里送我南下,

瘦马在飞雪中迎我北上。

平生的幽梦,

岂料走遍塞北江南,

如今才真正叹息河山如此辽阔。

屈指算算分手的日子,

已经过了许多时节。

愁到极点。

雁行点点,云天低垂,

树叶纷纷,霜路打滑。

正是荒城落日、空山残月的时节。

有谁念我一杯酒,

憔悴苦守在天涯,

忽然觉得白发都生了出来。

幸而有身居机要的知己,

可与我一同扬鞭朝向朝廷。

赏析

这是胡松年另一首《石州慢》,与上首同调而情味迥异:上首秋旅尚存喜意,此首则是纯粹的离愁与身世之慨。起三句'歌阕阳关,肠断短亭,惟有离别'连用阳关曲、长亭短亭两个离别符号,开篇即断肠,笔势沉重。'画船送我薰风,瘦马迎人飞雪'是全词最见匠心的一联:画船与瘦马、薰风与飞雪两两相对,写尽作者宦游南来北往、寒暑更迭的漂泊生涯,'送'与'迎'二字尤为沉痛——送我的总是离,迎我的也是离。'平生幽梦,岂知塞北江南,而今真叹河山阔'由行役之实转入人生之感:平生幽梦本想栖迟一隅,谁知踏遍塞北江南,才真正体会到河山之阔、人之渺小无依。'屈指数分携,早许多时节'以动作细节写思念之切,屈指数来,离别已久。下片'雁行点点云垂,木叶霏霏霜滑'对仗工稳,秋深霜滑,荒城落日、空山残月,四重意象叠加出苍凉之极的边地暮色。'一尊谁念我,苦憔悴天涯,陡觉生华发'直写衰颜,与结拍'赖有紫枢人,共扬鞭丹阙'相对:幸有位居机要的知己(紫枢指宰相府署),可共赴朝廷(丹阙),愁绝之中收以仕途之慰,悲慨与期待交织,见出士人遭际的复杂心绪。

作者简介

胡松年,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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