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淘沙

宋代

柳色过疏篱。

花又离披。

旧时心绪没人知。

记得一年寒食下,独自归时。

归后却寻伊。

月上嫌迟。

十分斟酒不推辞。

将为老来浑忘却,因甚沾衣。

注释

1. 柳色:柳树的绿色,报春与送别之意象。

2. 离披:分散下垂、纷纷凋落的样子,形容花残。

3. 旧时心绪:当年(与伊人相关)的心境情愫。

4. 寒食:节令名,在清明前一二日,禁火冷食。

5. 独自归:独自一人归家。

6. 寻伊:寻找伊人。伊,她(他)。

7. 月上嫌迟:月亮升起,还嫌来得太迟。

8. 十分斟酒:把酒斟得十分满,谓畅饮尽兴。

9. 不推辞:毫不推拒。

10. 将为(wéi):本以为、还以为。

11. 浑忘却:全都忘掉了。

12. 因甚:为什么、怎么。

13. 沾衣:泪水沾湿衣襟。

译文

柳色漫过了稀疏的篱笆,

花儿又纷纷凋落。

当年那份心绪,如今没有一个人知道。

记得有一年寒食节,

我独自归家的那个傍晚。

归家之后却去寻找伊人,

月亮升起来,还嫌天黑得太迟。

满满斟上的酒,一口也不推辞。

本以为到老来会把这些统统忘掉,

为什么今天想起,泪水还是沾湿了衣襟?

赏析

此词题为《浪淘沙》,调性本近于歌场赠别,吕本中却用它写一段寒食怀人的私语,层层剥笋,直逼心底。起拍'柳色过疏篱。花又离披',柳色漫过疏篱,花又纷纷披散零落——'过''又'二字皆有时间感:柳是一年年地绿,花是一年年地谢,节序流转中人事蹉跎。'旧时心绪没人知',当年那份心绪,如今没有一个人知道——不是无人可说,是说了也无人能懂,孤独由此定调。'记得一年寒食下,独自归时',记忆定格在一个寒食节:一年寒食,独自归家的那个傍晚。寒食禁火冷食,本是凄清的节日,'独自归'三字尤重,与后文的'归后'构成关键转折。过片'归后却寻伊。月上嫌迟',归家之后却去寻伊人,月上东山还嫌天黑得太迟——嫌迟,是嫌它拦住了相见;一个'嫌'字,写尽赴约者的急切与痴气。'十分斟酒不推辞',酒斟得满满十分,一口不推辞,尽情尽兴,是热恋中人不顾一切的酣畅。结拍'将为老来浑忘却,因甚沾衣',全词的底牌在此翻开:本以为到老来会把这些统统忘掉,为什么今天想起,泪水还是沾湿了衣襟?'将为'(本以为)与'因甚'(为何)一问一疑,自我辩驳的口吻最见情真——原来刻骨之事根本忘不掉,自以为忘却,恰是忘却的努力本身在提醒伤心。全词以'寒食独归—归后寻伊—酒不推辞—老泪沾衣'四个片段缀成一生情事,白描如话而回环荡气,是'旧时心绪没人知'的最好注脚:这首词,就是说给她听的。

作者简介

吕本中,字居仁,号东莱先生,宋代诗人、学者,江西诗派重要人物。其诗论影响较大,诗词多写身世、时事和山水感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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