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宋代吕本中

东里先生，家何在、山阴溪曲。
对一川平野，数间茅屋。
昨夜冈头新雨过，门前流水清如玉。
抱小桥、回合柳参天，摇新绿。
疏篱下，丛丛菊。
虚檐外，萧萧竹。
叹古今得失，是非荣辱。
须信人生归去好，世间万事何时足。
问此春、春酝酒何如，今朝熟。

注释

1. 东里先生：古称贤士所居为东里，此处借指隐居高士，亦为作者自拟。

2. 山阴：地名，今浙江绍兴，以山水溪曲著称。

3. 溪曲：溪水的弯曲处。

4. 一川：一片平川、满川。

5. 冈头：山冈之上。

6. 回合：环绕、回旋。

7. 参天：高接天际。

8. 疏篱：稀疏的篱笆。

9. 虚檐：空敞的屋檐。

10. 萧萧竹：风吹竹叶的萧萧声。

11. 归去好：归隐为好，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意。

12. 春酝（yùn）：春天酿造的酒。酝，酿酒。

13. 今朝熟：今天恰好酿熟。

译文

东里先生的家在哪里？

在山阴溪水的弯曲处。

面对着一川平旷的田野，几间茅屋。

昨夜冈头的新雨刚过，门前流水清得像玉。

小桥被环抱在回旋的水流里，柳树参天，摇曳着新绿。

稀疏的篱笆下，一丛丛菊花。

空敞的屋檐外，竹声萧萧。

叹息古往今来的得失，是非与荣辱。

要相信人生终究是归去最好，世间万事哪有满足的时候。

且问今年春天酿的酒怎么样了？——今天恰好熟了。

赏析

此词为隐逸之怀的抒写，上片写景，下片言志，是吕本中词中较罕见的开张之作。起拍'东里先生，家何在、山阴溪曲'，以设问领起：'东里先生'的家在哪里？在山阴的溪水湾曲处。'东里'用《列子》郑东里子（东野稷所属里巷，古称贤者所居）之典，泛指隐居的高士；'山阴溪曲'既是实景（山阴即今绍兴，水乡溪曲），也是东晋名士栖遁的符号。'对一川平野，数间茅屋'，所对者一川平旷的田野、数间茅屋，简淡至极，而'对'字见主人的静观自得。'昨夜冈头新雨过，门前流水清如玉'，雨后山冈、门前玉色流水，是山居最寻常也最可人的景象；'抱小桥、回合柳参天，摇新绿'，小桥流水环抱回旋，柳树参天摇曳新绿，一'抱'一'摇'，静景全活。过片四组三字句'疏篱下，丛丛菊。虚檐外，萧萧竹'，用陶渊明'采菊东篱'与竹之虚心意象，把居处点染成一部隐逸符号志；随即'叹古今得失，是非荣辱'陡然入理：古今的得失、是非与荣辱，都值得一声长叹——身在江湖，心存魏阙与否，正于这声长叹中见挣扎。'须信人生归去好，世间万事何时足'，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意翻出断语：人生的归宿终究是归去；世间的万事，何时才有个满足？结拍'问此春、春酝酒何如，今朝熟'，不答归期，先问家酿：今年春天酿的酒怎样了？——今天恰好熟了。万事不足虑，一瓮春酒足慰平生，以最小的欢愉收束最大的感慨，旷达而幽默，是全词的点睛。吕本中身经丧乱，此词的隐逸之想，实是乱世的疗愈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