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近
宋代 李清照
风定落花深,帘外拥红堆雪。
长记海棠开后,正是伤春时节。
酒阑歌罢玉尊空,青缸暗明灭。
魂梦不堪幽怨,更一声啼鴂。
注释
1. 风定:风停息。
2. 拥红堆雪:落花堆积,红者如拥,白者似雪,形容残花遍地。
3. 海棠开后:海棠花谢,喻春光将尽;李清照《如梦令》有「应是绿肥红瘦」咏海棠事。
4. 酒阑:酒筵将尽、酒已喝完。
5. 玉尊:玉制酒杯,尊同「樽」。
6. 青缸:即青灯,缸通「釭」(gāng),指灯。「暗明灭」谓灯光忽明忽暗。
7. 啼鴂:鴂音 jué,即鹈鴂、杜鹃(子规),其鸣声哀,古人以为催春之鸟,闻之则春将尽。
译文
风停了,落花积得深,帘外红白的花瓣簇拥堆积,像红花也像白雪。
我常常记得,海棠花开过之后,正是最令人伤春的时节。
酒喝完了,歌声停歇,玉杯已空,只有青灯忽明忽暗地闪着。
魂魄和梦境都经不起这般幽怨,偏偏又传来一声杜鹃的哀啼。
赏析
此词写暮春伤逝之情,通篇以落花起兴,以残夜作结,是易安后期幽居伤怀之作。上片从白昼景物写起:「风定落花深,帘外拥红堆雪」,风既停息,落花方得沉静地堆积起来,「深」字写花落之多,「拥」「堆」二字下得极重,仿佛红花白雪兀自簇拥成阵,无人过问。这既是实景,又是心境的隐喻:春事已尽,繁华委地。紧接「长记海棠开后,正是伤春时节」,由眼前推及往年,记忆中每年海棠凋谢之际便入伤春之期,一个「长」字将一时之愁拉成年年如是的宿命,也令人想起其名作「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海棠与惜春,正是易安词中反复出现的意象链。下片转入夜境:「酒阑歌罢玉尊空,青缸暗明灭」,歌舞既歇,酒杯已空,只剩青灯忽明忽暗。以灯之明灭写心之明灭,物我交感,含蓄至深。结拍「魂梦不堪幽怨,更一声啼鴂」最见笔力:日间幽怨已难承受,连梦里也承当不起,偏在此时又传来一声杜鹃啼鸣。杜鹃声声如「不如归去」,而人实无家可归,幽怨至此推向顶点却戛然而止,余响不尽。全词不着一字言国破身世,而深巷空灯、落花啼鴂之间,处处可见一位历尽沧桑的女子在暮春长夜中的孤寂与哀伤,语言浅淡而情味极浓,正是易安「以寻常语度入音律」的本色。
作者简介
李清照(1084年3月13日~1155年5月12日)号易安居士,汉族,山东省济南章丘人。宋代(南北宋之交)词人,婉约词派代表,有“千古第一才女”之称。所作词,前期多写其悠闲生活,后期多悲叹身世,情调感伤。形式上善用白描手法,自辟途径,语言清丽。论词强调协律,崇尚典雅,提出词“别是一家”之说,反对以作诗文之法作词。能诗,留存不多,部分篇章感时咏史,情辞慷慨,与其词风不同。有《易安居士文集》《易安词》,已散佚。后人有《漱玉词》辑本。今有《李清照集校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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