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重山

宋代

春到长门春草青。

江梅些子破,未开匀。

碧云笼碾玉成尘。

留晓梦,惊破一瓯春。

花影压重门。

疏帘铺淡月,好黄昏。

二年三度负东君。

归来也,著意过今春。

注释

1. 长门:汉代长安宫名,汉武帝陈皇后失宠后退居长门,此处借指女子独居的庭院。

2. 些子:一点儿,少许。

3. 破:花苞初绽。

4. 未开匀:尚未开得均匀,言花开不齐。

5. 碧云笼碾:以碧色笼罩之,碾茶。宋人饮团茶,须先碾成末。笼指茶笼或碾具上的笼盖。

6. 玉成尘:茶饼碾碎如玉屑微尘。

7. 晓梦:拂晓时分将醒未醒之梦。

8. 一瓯(ōu)春:一瓯春茶。瓯为小盆、茶盏,以茶色似春,故称。

9. 疏帘:稀疏的帘栊。

10. 铺淡月:淡淡的月光洒铺地上。

11. 二年三度:两年之间三次(应赏春而未赏)。

12. 负东君:辜负了春光。东君为神话中司春之神。

13. 著意(zhuó yì):用心、刻意。

译文

春天来到长门般的庭院,春草已经青青。

江梅才绽开一点儿花苞,还没有开得均匀。

碧色笼罩下把茶饼碾成玉屑微尘,

想留住拂晓的残梦,却被一瓯新茶惊破。

花影压着重重门户,稀疏的帘栊间铺着淡淡的月色,正是最好的黄昏。

两年之间,三度辜负了司春的东君。回来吧,这次要用心过好今年的春天。

赏析

这首《小重山》是李清照写春日怀人(一说作于夫妻小别之时)的词,与前此诸作取径不同:它不写浓愁巨恨,而在一片明媚春光中写淡淡的惆怅与珍惜,风格清新疏朗。起拍'春到长门春草青'连用两个'春'字起势,化用五代薛昭蕴同调词句意,而'长门'用汉武帝陈皇后退居长门宫之典,以冷宫喻独守的深闺,一句之中既有春回的喜悦,又暗藏孤居的寂寞。'江梅些子破,未开匀'承写景致:江梅才破了些许花苞,还没有开匀——'些子'(一点儿)极言其少,写初春花朵含苞欲放的娇态,观察之细、下字之轻,非惯见春花者不能道。'碧云笼碾玉成尘'写碾茶:碧青的天色下,茶笼碾碎茶饼,如玉屑成尘——宋人烹茶先碾后煮,此句色泽鲜丽(碧、玉),将日常小事写得雅致入画。'留晓梦,惊破一瓯春'承上:留住拂晓的残梦,却被一瓯新茶惊破——'一瓯春'以茶汤之色代称茶,梦与茶相接,慵懒雅洁,闺中生活气息盎然。下片'花影压重门,疏帘铺淡月,好黄昏'是全词最见功力的写景:花影压着重重门户,稀疏的帘栊间铺洒着淡淡的月色,正是最好的黄昏——'压'字写花影之浓密,'铺'字写月光之匀净,两个动词把静景写活,'好黄昏'三字直呼而出,是禁不住的赞叹。结拍'二年三度负东君,归来也,著意过今春'点明词旨:两年之间三度辜负了春光('东君'为司春之神),这次可要回来了,用心过好今年的春天——负春即负人,惜春即盼归,以约定式的口吻作结,殷殷期待中含着浅浅的哀怨。全词上片写晨,下片写暮,一日之景中见两载之憾,清丽疏宕,是易安词中少有的明媚之作。

作者简介

李清照(1084年3月13日~1155年5月12日)号易安居士,汉族,山东省济南章丘人。宋代(南北宋之交)词人,婉约词派代表,有“千古第一才女”之称。所作词,前期多写其悠闲生活,后期多悲叹身世,情调感伤。形式上善用白描手法,自辟途径,语言清丽。论词强调协律,崇尚典雅,提出词“别是一家”之说,反对以作诗文之法作词。能诗,留存不多,部分篇章感时咏史,情辞慷慨,与其词风不同。有《易安居士文集》《易安词》,已散佚。后人有《漱玉词》辑本。今有《李清照集校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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