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归
宋代 高观国
楚峰翠冷,吴波烟远,吹袂万里西风。
关河迥隔新愁外,遥怜倦客音尘,未见征鸿。
雨帽风巾归梦杳,想吟思、吹入飞蓬。
料恨满、幽苑离宫。
正愁黯文通。
秋浓。
新霜初试,重阳催近,醉红偷染江枫。
瘦筇相伴,旧游回首,吹帽知与谁同。
想萸囊酒盏,暂时冷落菊花丛。
两凝伫,壮怀立尽,微云斜照中。
注释
1. 楚峰:楚地山峰,又暗指巫山诸峰,此泛指友人所在之地。2. 吴波:吴地水波,指江南水乡。3. 吹袂(mèi):风吹动衣袖,袂为衣袖。4. 音尘:音信、消息。5. 征鸿:远飞的大雁,喻传书信使,'未见征鸿'谓音信全无。6. 雨帽风巾:风雨中帽巾淋漓,形容远行人跋涉之苦。7. 吟思:吟咏的情思。8. 飞蓬:随风飘转的蓬草,喻行踪无定,古诗'孤蓬万里征'。9. 幽苑离宫:幽静的园苑与离宫别馆,谓其人所在宫苑。10. 文通:江淹字文通,南朝梁文学家,'梦笔生花'后'才尽','正愁黯文通'用江淹《恨赋》《别赋》及'江郎才尽'之典,谓愁思黯淡,恨别如文通所赋。11. 萸(yú)囊:盛茱萸的佩囊,重阳登高风俗,佩茱萸以辟邪,出《续齐谐记》费长房教桓景重阳登高事。12. 筇(qióng):竹杖,瘦筇即细竹手杖,行吟之具。13. 吹帽:用东晋孟嘉落帽典,九月九日桓温宴龙山,孟嘉帽为风吹落而不觉,传为重九雅事。14. 冷落菊花丛:重阳赏菊之事亦无人共赏而冷落。15. 凝伫(zhù):久立凝望。16. 壮怀:豪壮的胸怀。
译文
楚地的山峰翠色凄冷,吴地的水波烟霭遥远,西风吹动衣袖,万里迢迢。
关山河川远隔在新愁之外,遥遥怜念那倦游的旅人音信杳然,连南飞的鸿雁也未曾见到。
风雨中帽巾沾湿,归梦已远,想他的吟咏情思,都吹入了飘转的飞蓬。
料想那幽苑离宫之间,已恨意满溢。
正是文通江淹笔下那种黯然的愁。
秋色正浓。
新霜刚刚试上枝头,重阳将近,醉人的红色悄悄染遍了江枫。
细竹杖与我相伴,回首旧日游踪,重九风吹落帽的雅事,知与何人同做?
想那茱萸囊、菊花酒盏,此刻也暂被冷落在菊花丛中。
两人各自久久伫立,壮志豪情在微云斜照中立到尽头。
赏析
高观国的长调以清劲婉曲著称,此首《八归》为重阳怀友之作,一地一人、两地相思,结构上往复映照,是集中长调的用心之篇。起拍'楚峰翠冷,吴波烟远'对起而分指两地:楚峰属所怀之人(友人在楚地),吴波属己身(客居吴中),'冷''远'二字互文见情,中间'吹袂万里西风'一句作纽,万里西风既吹楚峰又吹吴波,两地遂在同一阵秋风中相通,起笔即有千里共怀之势。'关河迥隔新愁外,遥怜倦客音尘,未见征鸿'承写音信断绝:关河远在新愁之外,遥怜对方是'倦客',而'未见征鸿',连传书之雁也无,两重'远'与一重'无',把怀人写到家。'雨帽风巾归梦杳,想吟思、吹入飞蓬'悬想对方境况:风雨路途、归梦杳然,吟咏之思尽付飘蓬——'想'字领起,皆出己方揣测,笔致体贴入微。'料恨满、幽苑离宫。正愁黯文通'再推一层:料想他所在宫苑也恨满一腔;用江淹《恨赋》《别赋》'文通'之典,谓此愁黯淡如江郎所赋,文人之恨,切合两地皆擅文墨之实。换头'秋浓'二字独立成拍,短促有力,如一声喟叹。'新霜初试,重阳催近,醉红偷染江枫'写时序:霜初试、重阳催、枫偷染——'试''催''偷'三个动词层层递进,'偷'字尤妙,枫红在不经意间悄然遍染,秋深之速令人心惊,也催人念旧。'瘦筇相伴,旧游回首,吹帽知与谁同'用孟嘉龙山落帽典:重阳将近,如今唯有竹杖相伴,回首旧游,'吹帽'那样的重九雅集,还知与谁同做?一问之中,'每逢佳节倍思亲'之意尽出。'想萸囊酒盏,暂时冷落菊花丛'再悬想两地皆然:茱萸囊、菊花酒,今年都被暂时冷落在花丛——佳节物事俱在而人事星散,'暂时'二字更含来年或有重聚的微茫之望。结拍'两凝伫,壮怀立尽,微云斜照中'以一幅画收束:两人在两地各自凝望伫立,一腔壮怀在微云斜照中立到日暮——'壮怀'二字点醒全篇:所怀不独友情,更有共用世事的抱负;斜照相催而人未遇合,苍凉之至。全词设景分合有度,用典(文通、落帽、萸囊)皆切重九,炼字(冷、偷、试)精严,情致与怀抱并胜,堪称竹屋长调压卷之一。
作者简介
高观国,字宾王,号竹屋,南宋词人。其词多写咏物、节序和离情,辞采清丽,格律精工,与南宋雅词传统关系密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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