酹江月・念奴娇

宋代

万岩灵秀,拱崇台飞观,凭陵千尺。

清磬一声帘幕冷,无复宫娃消息。

响屧廊空,采香径古,尘土成遗迹。

石闲松老,断云空锁愁寂。

专宠谁比轻颦,楚腰吴艳,一笑无颜色。

风月荒凉罗绮梦,输与扁舟归客。

舞阕歌残,国倾人去,青草埋香骨。

五湖波淼,远空依旧涵碧。

注释

1. 凭陵:居高临下、凌驾其上。2. 清磬(qìng):寺庙中清越的磬声,磬为佛教法器。3. 宫娃:宫中美女,此指吴国宫娥,用西施事。4. 响屉(xiàng xǐ)廊:即响屧廊,春秋吴王夫差为西施所建,木板之廊,行走有声,故曰'响屧'(屧为木拖鞋)。5. 采香径:苏州香山旁小溪,传吴王夫差遣人种香于香山,使美人泛舟采香,故名。6. 专宠:独占君王宠爱。7. 轻颦(pín):轻微蹙眉,'西子捧心'之态,暗用东施效颦典,谓西施轻颦之美无人能比。8. 楚腰吴艳:楚宫女子细腰与吴地美人之艳,合指绝色,'楚腰'用'楚王好细腰'典。9. 一笑无颜色:谓他人纵有笑容,相比之下黯然失色。10. 扁舟归客:指范蠡,吴亡后范蠡功成身退,携西施泛五湖而去。11. 舞阕(què):舞曲终了,阕为乐终。12. 埋香骨:美人埋骨,旧谓美人死曰'埋香'。13. 五湖:太湖及其附近湖泊,范蠡泛舟处。14. 淼:水势辽阔渺茫的样子。15. 涵碧:包容映照着碧色,谓天光水色相涵。

译文

万座山岩灵秀奇绝,环拱着高台飞檐的楼观,高高耸峙,凭凌千尺之上。

一声清越的磬响,帘幕间透出冷意,再也听不到吴宫宫娥的消息。

响屧廊已空,采香径古老荒芜,一切繁华都化作了尘土遗迹。

石边松老,一缕断云空自锁住满怀愁寂。

当年论专宠,谁能比得上西施那轻轻的一颦?楚宫细腰、吴地佳人,纵有笑脸也黯然失色。

如今风月荒凉,罗绮旧梦成空,倒是输给了那驾扁舟归隐的范蠡。

歌舞已阑,国破人去,青草掩埋了美人的香骨。

五湖水波浩渺,远天依旧映涵着一片碧色。

赏析

高观国此阕《念奴娇》(一名《酹江月》)登临咏古,所咏为苏州灵岩山吴宫遗迹,与吴文英名作《八声甘州·灵岩》同一题材。上片写景怀古:起拍'万岩灵秀,拱崇台飞观,凭陵千尺'三句作势,山岩灵秀、高台凭凌,写馆娃宫故址今日气象之壮,而'拱'字已暗含万山朝拱的帝王气象,为下文兴亡反衬。'清磬一声帘幕冷'陡转,昔时笙歌之地唯余清冷磬声;'无复宫娃消息'点破人事全非。'响屧廊空,采香径古'连用两处吴宫故实:响屧廊为夫差专为西施筑廊使行其上有声,采香径为遣美人采香所辟,两处遗迹一'空'一'古',繁华与尘土对举,'尘土成遗迹'五字沉痛。'石闲松老,断云空锁愁寂'以闲石老松、断云锁愁收束上片,物是人非,寂意弥漫。下片转入对西施命运的感慨:'专宠谁比轻颦'用西子捧心轻颦之典,'楚腰吴艳,一笑无颜色'极言其倾城之美;然而'风月荒凉罗绮梦,输与扁舟归客'一笔翻转——美人富贵终成荒凉一梦,反而不如功成泛舟五湖的范蠡得全其身,此中既有对红颜薄命的悲悯,也暗含对功名富贵如梦的哲理思考。'舞阕歌残,国倾人去,青草埋香骨'三句层层递进:歌舞散、国家亡、人亦没,'埋香'二字哀艳之至。结拍'五湖波淼,远空依旧涵碧'以景结情:范蠡所泛的五湖烟水至今浩渺,天光依旧涵碧——兴亡有尽而江山无穷,与上片'断云空锁'遥应,余味苍茫。全词今昔对照、盛衰相形,用典切地切事,造语清劲悲凉,在南宋灵岩怀古词中可与梦窗并读,足见高观国不独工于咏物,登临感喟亦自沉雄。

作者简介

高观国,字宾王,号竹屋,南宋词人。其词多写咏物、节序和离情,辞采清丽,格律精工,与南宋雅词传统关系密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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