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梢青

宋代

重阳时节。

满城风雨,更催行色。

陇树寒轻,海山秋老,清愁如织。

一杯莫惜留连,我亦是、天涯倦客。

后夜相思,水长山远,东西南北。

注释

1. 满城风雨:化用宋人潘大临‘满城风雨近重阳’名句,写重阳前后风雨迷蒙之景。2. 行色:出发时的行装与神色,指行程。3. 陇树:陇山(今陕甘交界)一带的树,泛指西北边地之景。4. 海山:濒海之山,泛指东南之地。5. 秋老:秋色深老,深秋。6. 清愁如织:清冷的愁绪如织物般细密。7. 留连:留恋不舍,谓借酒延时。8. 天涯倦客:漂泊天边、倦于宦游之人,作者自指。9. 后夜:别后的夜里。10. 东西南北:四处奔走漂泊。

译文

正是重阳时节。

满城风雨,更催逼着行程。

陇上的树寒意还轻,海上的山秋色已深,

清愁细密如织。

一杯酒请莫惜这片刻留连——我也是一个

天涯漂泊的倦客。

别后的夜里相思,水长山远,

人在东西南北之间。

赏析

此词为重阳送别之作,短章而层次分明,情辞俱见张孝祥宦游飘泊的本色。起拍‘重阳时节,满城风雨,更催行色’,点明时间在重阳,化用潘大临‘满城风雨近重阳’的成句:满城风雨本已萧瑟,却又‘更催行色’,风雨竟成催行之使——‘催’字炼得极苦,写足人在天涯、欲留不能的处境。‘陇树寒轻,海山秋老,清愁如织’,陇上之树寒意尚轻,海上之山秋色已深,一轻一老,写出由西北而东南的时序参差,亦暗示行程之遥;‘清愁如织’以织物之密状愁,遂成此词的情感底色。下片‘一杯莫惜留连,我亦是、天涯倦客’,陡作主客对语:请君莫惜这杯留连之酒——而自道‘我亦是天涯倦客’,张孝祥一生两遭谗劾、屡起屡罢,宦迹遍于江湘广桂,此语非泛泛客套,实是身世之痛的自然流出;以‘亦是’与客认同,宾主之别顿消,送别遂成同病相怜之慰。结拍‘后夜相思,水长山远,东西南北’,从别后着想:今夜一别,后夜相思之际,山水迢递,人在东西南北之间——‘东西南北’收束全篇,与起拍‘满城风雨’遥应,把一人一地的分别放大为四方漂泊的普遍人生况味。全词景、情、身世三合,语淡而味厚,其‘天涯倦客’一语,足为通篇之眼。

作者简介

张孝祥(1132年—1170年),字安国,别号于湖居士,历阳乌江(今安徽和县乌江镇)人,卜居明州鄞县(今浙江宁波)。南宋著名词人,书法家。唐代诗人张籍的七世孙。张孝祥善诗文,尤工于词,其风格宏伟豪放,为“豪放派”代表作家之一。有《于湖居士文集》《于湖词》等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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