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宋代 王之道
湖上有佳色,黄菊傲霜秋。
一尊相属,谈咏彼此得无愁。
何处鲈鱼初荐,错俎金齑点脍,令我忆东州。
双鹭带斜日,飞下白苹洲。
晚风劲,吹残酒,袭破裘。
故人俱在,江左底事独淹留。
归去草堂侵夜,一点青荧灯火,得句可忘忧。
欲识无穷意,终日倚城楼。
注释
1. 相属:属(zhǔ),劝酒,斟酒相劝。2. 鲈鱼初荐:荐,进献、新上时令;鲈鱼脍为吴中风味,典出张翰“莼鲈之思”,见秋风起而思鲈鱼莼羹,遂辞官归乡。3. 错俎:俎(zǔ),砧板;错俎谓在砧板上切割。4. 金齑:齑(jī),细切的腌菜或酱;金齑指拌脍用的黄色姜蒜齑粉,古代脍鱼常配金齑。5. 脍:kuài,细切的鱼肉。6. 东州:故乡所在的东方州郡,为泛指。7. 白苹洲:苹(pín),白苹,水中浮草;白苹洲为长满白苹的水中小洲。8. 残酒:残余的酒意,将醒未醒之态。9. 裘:皮衣。10. 江左:即江东,长江下游以东地区,指南朝故地、江南一带。11. 底事:何事、为什么。12. 侵夜:临近夜晚、夜色渐深。13. 青荧:形容灯火微弱而幽青的光。14. 城楼:城墙上的楼阁,登临望远之处。“
译文
湖上有美好的秋色,黄菊傲霜,开满秋日。
举杯互相劝饮,谈笑吟咏,彼此却仍免不了满怀愁绪。
不知何处的鲈鱼刚刚上市,在砧板上细细切割,配上金黄的齑酱点缀鱼脍,令我不禁思念起东边的故乡。
两只白鹭带着斜阳,飞落到白苹洲上。
晚风强劲,吹散了残存的酒意,侵袭着破旧的皮裘。
故人们都在身边,我为什么偏偏独自滞留在江左?
归去吧——回到草堂,夜色渐渐侵入,一点青幽的灯火之下,吟得佳句便可以忘却忧愁。
若想知道那无穷无尽的意绪,看吧,我整日倚在这城楼之上。“
赏析
此词上片即湖上秋色起兴而思故里,下片抒滞留江左、归思郁结之情,以“倚城楼”的剪影收束,是典型的登临怀归之作。起拍“湖上有佳色,黄菊傲霜秋”,黄菊经霜愈艳,秋景先立一“傲”字风骨,然“一尊相属,谈咏彼此得无愁”,纵然举杯相劝、谈咏遣兴,“彼此”二字已暗透座中人与词人皆各有一段心事,“得无愁”以反问写强欢,愁在言外。随即“何处鲈鱼初荐,错俎金齑点脍,令我忆东州”,连用张翰见秋风思吴中鲈鱼脍而弃官归里的故实:鲈鱼初上,砧板上脍切精细,金齑点缀——越是写得珍美,越牵动“忆东州”的乡思,以味觉写乡愁,最是真切。“双鹭带斜日,飞下白苹洲”忽然宕开,以斜日双鹭、白苹之洲的一幅淡墨小景作歇,双鹭成对而人独滞,斜日催暮而归期未卜,景中含情,妙在不言。下片“晚风劲,吹残酒,袭破裘”,三个三字句短促有力:晚风劲急,吹散了酒意,侵入破旧皮裘——由“残酒”与“破裘”二物,其人的清寒与醉后的怅惘俱见。“故人俱在,江左底事独淹留”直问心事:故人都在故乡,我为何独自滞留江南?“底事”的诘问,把羁宦之闷推向高潮。“归去草堂侵夜,一点青荧灯火,得句可忘忧”悬想归后情景:夜色侵近草堂,一点青灯荧荧,吟得佳句便足忘忧——以想象中的清贫诗境为归宿,见出其人志趣所在。结拍“欲识无穷意,终日倚城楼”回应开篇登楼:无穷之意,尽在终日倚楼远望之中,以不尽之景结不尽之情,余韵悠然。全词用典自然,节奏由缓而急再归舒缓,于怀乡中兼含身世之慨,淡而有骨。“
作者简介
王之道,字彦猷,号相山居士,南宋文学家。其诗词数量较多,内容涉及仕宦、山水、酬唱和日常感怀,风格平实清健,著有《相山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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