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梢青

宋代

远帘笼月。

谁见南陌,子规啼血。

萸糁菊英,整冠落帽,一时虚说。

五湖自有深期,曾指定、灯花细说。

燕子巢空,秋鸿程远,音书中绝。

注释

1. 子规:杜鹃鸟,啼声悲切,如言“不如归去”,相传啼至血出。

2. 南陌:南面的道路,泛指郊野道路。

3. 萸糁:茱萸之实如糁粒,重阳登高佩茱萸囊、插萸之俗。糁,音sǎn。

4. 菊英:菊花,重九饮菊花酒、簪菊之俗。英,花。

5. 整冠落帽:用东晋孟嘉九日龙山落帽典故——宴集风吹帽落而举止自若,传为重九佳话。整冠,扶正帽子。

6. 虚说:空说、成空话。

7. 五湖:范蠡佐越王灭吴后,泛舟五湖而去,后世以五湖指归隐江湖。

8. 深期:深切的期约。

9. 灯花:灯芯燃烧结的花,古人以为报喜之兆;灯花下细说,写夜话之亲。

10. 秋鸿:秋日南飞的大雁,古有雁足传书之说,此处谓雁去书绝。

译文

远处的帘幕,笼罩着月色。

有谁看见,南边道路上子规啼血。

茱萸之粒、菊花之瓣,整冠与落帽的佳话,如今都成了一时虚说。

五湖之上本有深切的约定,我们曾在灯花之下,指划着细细说过。

如今燕子已去,巢也空了;秋鸿远飞,行程万里;音书,就这样断绝。

赏析

《柳梢青》此首咏重阳(由萸糁菊英、登高落帽之典可知)而抒离绝之悲,别有苍凉。起句“远帘笼月”,远处的帘幕笼罩着月色,起境幽邃;“谁见南陌,子规啼血”——南陌之上子规啼血,又有谁听见?子规即杜鹃,啼声如“不如归去”,又传说啼至血出,是思归与悲绝的复合意象:重阳是团圆登高之日,而耳中所闻偏是啼血的“不如归去”,人所不见的悲声与人所共庆的节日相对,倍增凄苦。“萸糁菊英,整冠落帽,一时虚说”是全词转折:茱萸之糁、菊花之英(皆重阳风物),“整冠落帽”用孟嘉龙山落帽典故(重九宴集、风吹帽落而不觉,风度洒脱),词人却说这一切都只是“一时虚说”——他人的节日喧阗,于我不过虚文;旧日与那人约定的重九雅事,如今已成空话。“五湖自有深期,曾指定、灯花细说”承接而来:我们本有五湖归隐的深约,曾在灯花之下细细指点、期约再三——“五湖”用范蠡泛舟五湖典故,深期如此具体真切,愈见今日之空。“燕子巢空,秋鸿程远,音书中绝”结穴于三重隔绝:燕子已去而巢空,秋鸿远飞而程遥,人竟音书断绝——燕与鸿俱是传书寄语之鸟,如今燕空鸿远,连消息的凭借也荡然无存。全词以节日之乐反写离绝之痛,以旧约之密反写音书之绝,用典浑成,收束三句如连下三锁,沉痛至极。

作者简介

吕渭老,字圣求,宋代词人。其词多写离情、羁旅、春愁和个人感怀,语言清婉,情味绵长,是两宋词坛中具有婉约特色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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