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仙子

宋代

飞盖追春春约伫。

繁杏枝头红未雨。

小楼翠幕不禁风,芳草路。

无尘处。

明月满庭人欲去。

一醉邻翁须记取。

见说新妆桃叶女。

明年却对此花时,留不住。

花前语。

总向似花人付与。

注释

1. 飞盖:高耸的车盖,代指疾驰的车马,曹植诗"清夜游西园,飞盖相追随"。约伫:如约伫立等候。2. 红未雨:花红尚盛而未如红雨般飘落,暗用李贺"桃花乱落如红雨"。3. 桃叶女:用晋王献之爱妾桃叶之典,王献之于渡口作《桃叶歌》相送,后世以"桃叶"喻美人,兼有惜别之意。4. 记取:记住、谨记。5. 似花人:如花般美丽的人,使花与人合一的比喻。6. 飞盖追春:驾车疾驰以追赶将尽的春光。

译文

车盖飞驰,去追赶春天,而春天却似含情伫立相候。

繁密的杏花满枝红艳,还没有像红雨般飘落。

小楼的翠帘挡不住春风,

芳草铺满小路。

这里纤尘不染。

明月洒满庭院,人却要离去。

邻家老翁的嘱咐一定要记住:

听说这里有新妆打扮、如桃叶般的美丽女子。

明年再到这花开的时候,人却终究留不住——

花前想说的话,

就都交付给那位如花的人吧。

赏析

这首《天仙子》写追春、惜春并牵出一段对美人与花俱在的期许,是李弥逊小令中叙事最曲折的一首。起拍"飞盖追春春约伫"便见巧思:飞盖,高高的车盖,指贵人车驾疾驰;车马飞驰去追赶春天,而春天却似与人相约伫立——一个"伫"字把春写活了,春不是被追上的,而是含情相候,欲留还去。"繁杏枝头红未雨"承写眼前春光:杏花繁密,红霞满枝,尚未如红雨般飘落——"未雨"二字既是实景,又暗埋"红雨"(花落)的隐忧,与下文的"留不住"遥遥相对。"小楼翠幕不禁风,芳草路,无尘处"三句一顿一顿地铺景:小楼的翠帘挡不住春风,芳草铺成的小路一尘不染;"明月满庭人欲去"——满庭月色正好,人却要离去,美景与离怀正面相撞。下片"一醉邻翁须记取,见说新妆桃叶女"借邻翁之语引出人物:桃叶用王献之妾桃叶之典(王献之作《桃叶歌》"桃叶复桃叶,渡江不用楫"),桃叶渡本是渡口,此以"桃叶女"指新妆的妙龄女子,为花之拟人或真有其人。"明年却对此花时,留不住"陡然一沉:明年花开依旧,而今年的人与情却必然留不住。"花前语,总向似花人付与"是全词的深情归结:花前想说的万千话语,都交付给那位如花之人吧——花与人在词中至此合而为一,惜花即是惜人。全词时间上预支明年、空间上由庭院而路陌,回环掩映;用"飞盖""翠幕"之华贵与"桃叶""似花"之旖旎相济,情致缠绵而词笔不粘不滞。

作者简介

李弥逊,字似之,号筠溪,南宋文学家。其诗词多写山水游赏、仕宦感怀和酬唱赠答,语言清健,著有《筠溪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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