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

宋代

金泥捍拨春声碎。

恨入相思泪。

醉欺秋水绿云斜。

浑似梦中重到、阿环家。

主人著意留春住。

不醉无归去。

只愁银烛晓生寒。

明日落花飞絮、满长安。

注释

1. 金泥:以金屑装饰,谓其贵重。

2. 捍拨:琵琶、阮等弦乐器面板上护弦的拨片,弹奏处,亦称拨护。

3. 春声碎:乐声细碎如春光,形容琵琶声之繁密清细。

4. 绿云:比喻女子乌黑浓密的鬓发。

5. 阿环:杨贵妃小名玉环,此处借指所恋慕的美人(或席上乐伎)。

6. 著意:着意、用心。

7. 不醉无归:不喝醉就不回去,宴席劝饮之辞,语出《诗经》宴饮之义。

8. 落花飞絮:暮春花落絮飞的景象,喻繁华消歇、欢筵易散。

9. 长安:汉唐都城,诗词中常代指京师、名利繁华之地。

译文

金泥捍拨的琵琶,弹出的春声细碎。

声声恨意,催落相思的泪。

醉眼朦胧,看绿云般的鬓发斜垂如秋水,

浑然像在梦中,重又回到阿环的家里。

主人着意要把春光留住,

说不醉就不许归去。

只愁银烛烧残,拂晓生出寒意——

明日这时,落花飞絮将飘满长安。

赏析

这首虞美人写席间听琵琶与宴散之慨,前半旖旎、后半苍凉,转折之间最见功力。起句"金泥捍拨春声碎",金泥捍拨:捍拨是琵琶面上护弦的拨片,以金屑饰之者称金泥捍拨——名贵乐器奏出碎细的春声,一开篇声色俱丽。"恨入相思泪",声声碎处,恨意涌入,化作相思之泪:乐声之碎与泪珠之碎暗相叠印,琵琶曲本多离别相思之音,故闻者魂销。"醉欺秋水绿云斜",醉眼朦胧,看那美人的鬓发(绿云)斜垂如秋水波动;"浑似梦中重到、阿环家"——浑然像在梦里重到阿环(杨贵妃小名玉环,此处代指所恋美人或乐伎)家中,梦中重会的恍惚写尽眷恋之痴。下片"主人著意留春住,不醉无归去"转写宴席:主人着意要把春光留住,不醉不许归去,好客之殷、行乐之豪跃然纸上。然而"只愁银烛晓生寒"陡然一转:只愁银烛燃到天晓,夜寒侵人——盛宴愈欢,愈怕它散。结句"明日落花飞絮、满长安"最是警绝:明日此刻,落花飞絮必将飘满长安。落花飞絮既是暮春实景,又是盛筵必散、繁华难驻的象征;由一席之欢推想满城之散,由眼前之宴推向长安(实指京师、富贵功名之地)之大,个人的怅惘遂与整个浮世盛衰之感接通,境界顿阔。此词上片极写乐与醉,下片极写留与愁,愈留愈愁、愈乐愈悲,深得"以乐景写哀"之法,与李煜"流水落花春去也"同一机杼。

作者简介

李弥逊,字似之,号筠溪,南宋文学家。其诗词多写山水游赏、仕宦感怀和酬唱赠答,语言清健,著有《筠溪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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