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

宋代

上阳迟日千门锁。

花外流莺过。

一番春去又经秋。

惟有深宫明月、照人愁。

暗中白发随芳草。

却恨容颜好。

更无魂梦到昭阳。

肠断一双飞燕、在雕梁。

注释

1. 上阳:上阳宫,唐代东都洛阳的宫殿,唐玄宗以后多为妃嫔失宠者幽居之所,白居易《上阳白发人》即咏此。

2. 迟日:春日白昼渐长,故称迟日,语出《诗经·七月》"春日迟迟"。

3. 千门:形容宫门之多、宫禁之深。

4. 流莺:飞鸣的黄莺。

5. 昭阳:昭阳殿,汉代宫殿,赵飞燕姊妹得宠时所居,后世诗词中代指君王宠幸之处。

6. 雕粱:雕饰彩绘的屋梁。粱通"梁"。燕双栖于梁,反衬人之孤单。

7. 魂梦:梦魂,梦中魂魄所往。

译文

上阳宫里春日迟迟,千重宫门紧锁。

宫墙外黄莺飞过。

一番春去,又是一番秋来。

只有深宫的明月,照着愁人。

白发在暗暗滋生,一如芳草在暗处蔓延。

人却偏恨当年容颜生得太好。

如今连梦魂也到不了昭阳殿。

肠断啊——那双飞燕,正双栖在雕梁之上。

赏析

这是一首代宫人(或借宫怨自喻)的虞美人词,写深宫弃置者的孤寂与怨望,风致近于唐人宫词。起句"上阳迟日千门锁",上阳宫是唐代东都的冷宫所在,多少妃嫔在此老死;迟日春昼虽长,千重宫门却锁住一片死寂——"迟日"的温暖与"千门锁"的森严相抗,一开篇便是被囚禁的春天。"花外流莺过",宫墙外黄莺飞过,莺声愈婉转,宫中人愈觉身世凄凉,以乐景写哀。"一番春去又经秋",春去秋来,年复一年,七字写尽无限光阴的空耗。"惟有深宫明月、照人愁":千门可锁,明月难锁,唯有那轮月夜夜照见愁人——以明月为唯一的见证与陪伴,怨情极深而措辞极淡。下片"暗中白发随芳草",白发在暗中滋生,恰如芳草在暗处蔓延,一白一绿、一衰一荣两个意象并置,写岁月之催人惊心动魄;"却恨容颜好"是奇句:宫人反倒怨恨自己容颜生得好——正因当年色美入宫,才有今日长门之弃,红颜反成祸根,怨到极处说反话,令人心酸。"更无魂梦到昭阳",昭阳殿是得宠者所居(用赵飞燕、王昭君故事系统),如今连梦也到不了昭阳——君主之幸连梦中亦不可得,绝望至于此极。结句"肠断一双飞燕、在雕粱"收于眼前:一双燕子双栖于雕梁,成双的燕与孤零的人相对照,肠断二字戛然而止。全词层层递进,由锁门到明月、由白发到魂梦、由昭阳到雕梁,怨而不怒而深哀毕现;作者借宫怨寄寓自身见弃于朝、忠而见疏之感,亦在言外。

作者简介

李弥逊,字似之,号筠溪,南宋文学家。其诗词多写山水游赏、仕宦感怀和酬唱赠答,语言清健,著有《筠溪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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