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字木兰花

宋代

快风消暑。

门近雨边梅子树。

昼梦腾腾。

急雨声中唤不醒。

轻衫短箑。

林下日长聊散发。

无计医贫。

长作云山高卧人。

注释

1. 快风:迅疾而凉爽的风,快兼有爽快之意。

2. 梅子树:结梅子的树,实熟于初夏,门前植之,点明居处清幽与时令。

3. 昼梦:白昼的睡梦,即午睡。

4. 腾腾:昏昏沉沉、睡意酣浓的样子。

5. 短箑(shà):短柄的扇子,'箑'即扇。

6. 林下:树林之下,指山林田园的隐居环境。

7. 聊散发:姑且披散头发,散发谓解去冠巾,疏放不羁之态,古人以散发为闲逸。

8. 医贫:医治贫困,把贫当作病来治,谐语。

9. 高卧:高枕安卧,指隐居不出仕,用谢安高卧东山、陈抟高卧华山一类典故。

10. 云山高卧人:在云山之间高卧之人,即隐士的自称。

译文

快意的凉风驱散了暑热,门前靠着雨边的梅子树。

白昼里睡意昏昏,急雨声中怎么也唤不醒。

轻薄的衣衫,短短的扇子,在林下打发光阴,披散着头发。

没有什么法子医治贫困,就索性长久做一个云山之间高卧不起的人吧。

赏析

这首《减字木兰花》写夏日闲居的散淡生涯,以谐趣写清贫,自嘲之中见真趣,是周紫芝隐逸词中别有风致的一首。起拍'快风消暑,门近雨边梅子树',快意的好风驱散了暑气,门前三面近雨、栽着梅子树——'快风'之'快'字既写风之迅疾凉爽,也写人心之畅快,未言闲而闲意先出。'昼梦腾腾,急雨声中唤不醒',白昼酣睡,梦意昏昏,急雨声中怎么也唤不醒——白日长睡、雨声催眠,正是无事之人方有的福气,把闲适写得具体可感。'急雨'与前'快风'相应,夏日骤雨忽来忽去,人在雨声中酣眠,声色俱足而人心晏然。下片'轻衫短箑,林下日长聊散发',身着轻衫,手执短扇,在林下打发漫长的白日,披散着头发——'箑'(shà)即扇子;'散发'用《世说新语》'散发不冠'及嵇康'头面常一月十五日不洗'一类的疏放意态,指解开头巾、披发纳凉,正见其不拘礼法、萧散自适。'聊散发'的'聊'字,姑且如此、聊以自遣,闲中微含不得已,为结句埋下伏笔。结拍陡然自嘲:'无计医贫,长作云山高卧人'——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医治贫困,那就索性一辈子做个云山之间高卧不起的人吧!'医贫'二字极妙:贫如疾病,而世无良医可治,语带谐谑;'高卧'用陈抟、谢安'高卧东山'一类隐者高卧的典故,却翻出苦中作乐的新意——不是不屑仕进,而是无计治贫,只得高卧云山。这份坦率的自嘲,比一味高蹈的隐逸姿态更真实可爱,也隐隐透出寒士一生不遇的辛酸。全词上片写夏日风物之闲,下片写贫居自遣之趣,由'昼梦''散发'到'医贫''高卧',一步一步把闲适的表象下那份不遇的身世之感轻轻点破,语淡而味永。

作者简介

周紫芝,字少隐,号竹坡居士,南宋文学家。其诗词多写山水游赏、酬唱赠答和人生感怀,风格清稳自然,并著有《竹坡诗话》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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