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剪梅・一翦梅

宋代

无限江山无限愁。

两岸斜阳,人上扁舟。

阑干吹浪不多时,酒在离尊,情满沧洲。

早是霜华两鬓秋。

目送飞鸿,那更难留。

问君尺素几时来,莫道长江,不解西流。

注释

1. 阑干:本义为纵横交错,此指船边栏杆;亦有说谓江岸栏槛。

2. 沧洲:滨水之地,古时隐者所居,此指送别的水边洲渚。

3. 霜华:白霜,喻指两鬓斑白。

4. 飞鸿:飞翔的大雁,鸿雁有随季节往返之性,诗词中常寄书信之意。

5. 尺素:古代书写用的一尺来长的白色绢帛,代指书信,语出古乐府《饮马长城窟行》'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

6. 不解西流:不懂得向西流,长江水东流入海,故云;词人反用之,谓不要以水不西流为由说书信难来。

7. 扁(piān)舟:小船。

8. 离尊:送别之酒,'尊'同'樽',酒器。

译文

无限辽阔的江山,就有无限绵长的愁。

斜阳照着两岸,人登上了一叶小舟。

风拍船栏、浪打船头,不过短短片刻;送别的酒还在杯中,离情已洒满了水边的沙洲。

早已是两鬓如霜的暮年秋色。

眼望着飞去的鸿雁,更何况人比鸿雁更难挽留。

试问你的书信几时能够寄来?千万别说长江的水,不懂向西流。

赏析

这首《一剪梅》写江上离愁,短章而情致绵密。起句'无限江山无限愁',以两个'无限'顶针排叠,把江山之阔与离愁之重直接绾合:江山本无恨,因人将别,万里江山便处处是愁,起笔即笼罩全篇。'两岸斜阳,人上扁舟',画面感极强——斜阳照着两岸,人登上一叶小舟;斜阳是日暮之景,扁舟是孤行之具,八个小字写尽日暮登程、孤身远去的苍凉。'阑干吹浪不多时,酒在离尊,情满沧洲',船行水上,风拍阑干、浪打船头不过片刻,而送别的酒还留在杯中,离情已洒满水边的洲渚。'情满沧洲'与'无限愁'呼应,把抽象之'情'用'满'字写得可以充塞江湖,是炼字处。过片'早是霜华两鬓秋'陡然由景入身:早已是两鬓如霜的暮年,还须经受离别,悲感又深一层。'目送飞鸿,那更难留',眼看着鸿雁飞向远方,人还不如鸿雁——雁有归期,人却'难留'也'难追',嵇康'目送归鸿,手挥五弦'的名士风致在此化为离人怅望。结拍最见匠心:'问君尺素几时来,莫道长江,不解西流'——请问你的书信几时寄来?千万不要说长江之水不懂向西流(即水流东去、一去难返)。'尺素'代指书信,'莫道'云云是反说:正恐友人以江水东流、人事难再为辞而不寄书,故预先堵住这条路。水不西流本是物理,词人偏以祈使语气责其'莫道',把无理作有情,是词家常用的痴语,愈见盼书之切、念友之深。全词上下片先景后人、先别后盼,结构层层递进,'无限''满''莫道'等字驱遣有力,是周紫芝小令中沉挚的一首。

作者简介

周紫芝,字少隐,号竹坡居士,南宋文学家。其诗词多写山水游赏、酬唱赠答和人生感怀,风格清稳自然,并著有《竹坡诗话》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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