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1. 白发三千丈：语出李白《秋浦歌》'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极言衰老愁深。2. 蘧玉：即春秋卫国大夫蘧伯玉，据《淮南子》，他'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非'。3. 行年：经历的年岁。4. 彭殇：彭祖寿八百岁，殇子夭折于襁褓，语出《庄子·齐物论》'莫寿于殇子，而彭祖为夭'。5. 琼卮（zhī）：玉制的酒杯。6. 金印如斗：形容官高位显、金印之大如斗，语出《世说新语》注引及后世诗文。7. 猿鹤：山中猿与鹤，代指隐逸山林的生活。8. 蓬莱：海上仙山，指求仙长生之路。

白发长达三千丈，

双鬓垂垂，几乎不胜负载。

人间的忧愁欢喜都如梦幻，

老了，又能往哪里去呢。

蘧伯玉年过五十便知前非，

而我未必如今就都做对了——

五十九年恐怕大半是错。

彭祖长寿、殇子夭折，这些如梦的计较，

就交付给痴儿去说吧。

请君莫要羡慕，宾客起舞，

举杯祝寿的热闹。

此生但愿，长久地有猿鹤相随。

金印纵然大得如斗，

富贵又哪能长久，不喝酒又为了什么？

不必去问蓬莱仙山的路，

从古到今，知道的人本就寥寥。

这是一首五十九岁自寿抒怀之词，作于周紫芝晚年，通篇以旷达语写迟暮心，愈旷达愈见苍凉。起拍'白发三千丈，双鬓不胜垂'径用李白《秋浦歌》成句，以极度夸张的'三千丈'状其衰白，落笔即见老态，而下接'不胜垂'，白发垂垂、不胜负载，夸张中含着真实的沉重。'人间忧喜如梦，老矣更何之'是中年以后的大彻：忧与喜都如梦幻，老了又能到哪里去呢？语极平淡而意极沉痛。'蘧玉行年过了，未必如今俱是，五十九年非'化用《淮南子》蘧伯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非'之典，说自己已过知非之年，却'未必如今俱是'——五十九年恐怕大半皆非，较原典更进一层的自省与自嘲。'拟把彭殇梦，分付与痴儿'再翻一层：把长寿（彭祖八百岁）与夭折（殇子）齐观的齐物之梦，交付给痴儿说去吧，自己已不屑计较。下片故作豪宕：'君莫羡，客起舞，寿琼卮'三短句急促如口语，劝人莫羡寿筵起舞、举杯祝寿的场面；'此生但愿，长遣猿鹤共追随'道出真愿——只愿与猿鹤为侣，山林终老。'金印借令如斗，富贵那能长久，不饮竟何为'用'金印如斗'之典驳斥功名：纵然印大如斗，富贵岂能长久？不饮酒又为了什么！以反问收束议论，掷地有声。结拍'莫问蓬莱路，从古少人知'余音苍茫：不必问去蓬莱仙山的路，从古以来就少有人知道——求仙既不可期，则唯有惜取眼前的杯中之物与林下之约。全词议论、用典、抒情打成一片，在寿词中独树一帜，是有真怀抱之作。

周紫芝，字少隐，号竹坡居士，南宋文学家。其诗词多写山水游赏、酬唱赠答和人生感怀，风格清稳自然，并著有《竹坡诗话》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