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

宋代

霜叶下孤篷,船在垂杨岸。

早是凄凉惜别时,更惜年华换。

别酒解留人,拚醉君休管。

醉里朱弦莫谩弹,愁入参差雁。

注释

1. 霜叶:经霜的叶子,秋深叶落,故有萧瑟之感。

2. 孤篷:孤独的小船;篷,船篷。

3. 垂杨岸:垂柳夹岸之处。古人送别多折柳,柳与'留'谐音,为离别意象。

4. 早是:本来已是、本来早就,宋人口语,常用于递进句。

5. 年华换:岁月更替、青春流逝,此指送别适值岁末。

6. 别酒:送别时饯行所饮的酒。

7. 拚(pàn)醉:不顾惜地、豁出去地一醉。拚,舍去、豁出去。

8. 朱弦:乐器上染成红色的琴弦,代指琴。

9. 谩(màn):通'漫',徒然、随意。

10. 参差(cēn cī)雁:琴(筝)上的柱斜列如雁行,高低参差,故称'雁柱',此借指琴声;雁又为传书及别离之鸟,一语双关。

译文

霜叶纷纷落在孤独的船篷上,船正停泊在垂杨掩映的岸边。

本来已是凄凉的惜别时刻,更何况又逢年华变换之际。

这送别的酒仿佛懂得留人,那就拚却一醉,您也不必管我。

醉里千万莫要徒然弹起朱弦——那愁绪,正要随着琴上参差的雁柱一同泻出啊。

赏析

此词写秋江夜泊的送别,将惜别与惜年两种愁绪交织,层层递进,情味深长。起句'霜叶下孤篷'从景起:霜叶纷纷飘落在孤舟的船篷上——'霜叶'点秋深,'孤篷'点旅途,一落字见萧瑟,七个字已把送别的环境气氛写足。'船在垂杨岸'承接:船正泊在垂杨掩映的岸边,杨柳本是离别之树(古有折柳送别之俗),秋杨而系离船,物象无一不关情。'早是凄凉惜别时,更惜年华换'是全词的枢纽:本来已是凄凉的惜别时候,更何况又值年华变换之际——送别在岁暮,别中又添对流年暗换的感伤,两层愁绪叠加,'早是''更惜'的递进句法把愁写得加倍沉重。过片'别酒解留人,拚醉君休管'语意一转,由哀转放:送别的酒仿佛能留人片刻,那就拚命一醉,君莫管我——'解留人'三字将无情的酒写成有情的挽留,明知留不住而以醉为留,正是至情;'拚醉君休管'的决绝口吻里,藏着无可奈何的深悲。结拍'醉里朱弦莫谩弹,愁入参差雁'于醉中翻出新境:切莫在醉后徒然弹起朱弦——那琴上参差的雁柱,正要载着愁绪一同响起!琴柱斜列如雁行,故称'参差雁',词人不欲弹琴,是怕愁绪借弦而出、再也不能自已,以'莫谩弹'的反面见出愁之不可解,与'拚醉'的逃避同一机杼。全词由霜叶而别酒、由别酒而朱弦,景—酒—乐三层递转,愁绪节节深入而笔墨始终收敛,情致婉曲之至。

作者简介

周紫芝,字少隐,号竹坡居士,南宋文学家。其诗词多写山水游赏、酬唱赠答和人生感怀,风格清稳自然,并著有《竹坡诗话》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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