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梢青

宋代朱敦儒

梅蒸乍热。
无处散策，芳菲初歇。
席展凉莞，帐垂黄草，天然奇绝。
披襟永昼清风，更荐枕、良宵皓月。
一梦游仙，软云推倒，广寒宫阙。

注释

1. 梅蒸：梅雨时节湿热之气蒸腾，指江南初夏梅雨后乍热的天气。

2. 散策：散步。

3. 芳菲：花草的芳香，代指春花。初歇，刚刚开尽凋落。

4. 莞：莞（guān），蒲草名，可编织草席；莞席为古之凉席。“凉莞”即清凉的莞草席。

5. 黄草：一种草名，可织为帐。席、帐皆言其质朴天然。

6. 披襟：敞开衣襟，语出宋玉《风赋》“有风飒然而至，王乃披襟而当之”，谓迎风纳凉。

7. 荐枕：荐（jiàn），进献。语出宋玉《高唐赋》巫山神女“愿荐枕席”，此处化用为就枕安寝。

8. 广寒宫阙：传说月中的宫殿，唐人小说谓唐明皇游月宫见“广寒清虚之府”，后世遂以广寒宫称月宫。

译文

梅雨刚过，暑热乍起。

没有地方可以散步，春花也刚刚开尽。

铺开清凉的莞草席，垂下黄草织的帷帐，一切都是天然生成的奇绝之美。

长长的白昼里敞开衣襟迎接清风，夜里就枕安眠，还有明亮的月色相伴。

一梦之间仿佛游历仙境，柔软的云朵好像把人推倒簇拥着，一直到了月中的广寒宫。

赏析

此词咏夏日消夏之乐，是朱敦儒闲适词中的一路，把寻常起居写得清雅出尘。起句“梅蒸乍热”三字点出江南梅雨初收、暑气乍起的节候，用语生新，“梅蒸”谓梅雨湿热蒸人，正为下文“凉”字张本。“无处散策，芳菲初歇”——天热无处散步，春花也已凋尽，先写一层不惬意，再翻出居处的清凉舒适，有欲扬先抑之妙。“席展凉莞，帐垂黄草，天然奇绝”是全词警策：莞是蒲草，可编席，莞席生凉；黄草所织之帐垂挂下来，质朴自然，作者却赞为“天然奇绝”，见其审美趣味在不假雕饰的本色之美，与晚唐五代以来绮艳的闺帏描写恰成对照，正是洛中名士南渡后于日常中求雅趣的生活美学。过片“披襟永昼清风，更荐枕、良宵皓月”由昼入夜：白日敞开衣襟迎清风，语本宋玉《风赋》“披襟而当之”，是历代文人标榜的散诞风流；夜里则有明月相伴安寝，“荐枕”用《文选·高唐赋》神女“愿荐枕席”语，此处化庄重典雅之典为安然入眠之意，用典浑成。结拍“一梦游仙，软云推倒，广寒宫阙”以虚境作结：睡梦中如游仙界，柔软的云朵仿佛把人推倒簇拥，直抵月宫广寒——由实境的清凉自然滑入梦境的清虚，“推倒”二字俚而有味，写出云软眠熟的物理错觉，谐趣盎然。全词于琐事中见旷达，短幅之中有昼夜两层、虚实两境，正是朱敦儒“希真体”清畅一路的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