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梢青

宋代

狂踪怪迹。

谁料年老,天涯为客。

帆展霜风,船随江月,山寒波碧。

如今著处添愁,怎忍看、参西雁北。

洛浦莺花,伊川云水,何时归得。

注释

1. 狂踪怪迹:狂放而不循常轨的行踪,指词人早年放浪形骸的生活。2. 著处:所到之处,著同'着'。3. 参西:参星(猎户座主星)西沉,谓夜将尽、天将晓;参(shēn),星宿名。4. 雁北:大雁北飞,雁春北归而人不能归,故触目生愁。5. 洛浦:洛水之滨,在今河南洛阳,古称游冶胜地,曹植《洛神赋》所咏之地。6. 伊川:伊水,源出河南,流经洛阳,代指洛阳一带山水。7. 莺花:莺啼花开,指春日美景。8. 天涯为客:流落他乡作客,指南渡后避乱江南的处境。

译文

一生行踪狂放、足迹怪异。

谁料想人到年老,还在天涯流落作客。

船帆迎着带霜的寒风。

小船随着江上的明月前行。

两岸山色清寒,碧波浩渺。

如今所到之处无不在增添愁绪。

怎忍心再看参星西沉、雁阵北飞。

洛水之滨的莺啼花发。

伊川的云影波光。

什么时候才能归去。

赏析

这是朱敦儒南渡后流寓江南的羁旅之作,一变其疏狂闲适,写得沉郁苍凉,最见其乱离词的本色。上片自叙行藏:'狂踪怪迹,谁料年老,天涯为客'——一生行踪狂放怪异,谁料到老了,竟还在天涯作客,三句三层转折,'谁料'二字下得痛切,昔年洛阳名士'换酒春风'的狂生,如今成了白首无家的流人,今昔之感尽在其中。'帆展霜风,船随江月,山寒波碧'承以行舟之景:帆迎着带霜的寒风,船随着江月前行,两岸山寒、碧波渺渺——霜风、江月、寒山、碧水四个意象层层铺开,色彩清冷,节奏舒缓,把夜航的孤寂写得如在目前,是全词景色最美处。下片直抒:'如今著处添愁,怎忍看、参西雁北'——如今所到之处无不添愁,怎忍再看参星西沉、雁阵北飞:'参西'点残夜将晓,'雁北'点雁归而人不得归,物皆有着落,人独漂泊,故曰'怎忍看'。结拍'洛浦莺花,伊川云水,何时归得'以故园之思收束:洛阳洛水之滨的莺啼花发、伊川的云影水光,何时才能归去——洛浦、伊川皆洛阳胜地,是词人青少年'西都放浪'之地,也是整个北宋承平的象征,故此归心不仅是乡愁,更是对失去的时代的眷念。全词以'狂踪'始,以'归得'终,一放一收,苍凉入骨。

作者简介

朱敦儒 (1081-1159),字希真,洛阳人。历兵部郎中、临安府通判、秘书郎、都官员外郎、两浙东路提点刑狱,致仕,居嘉禾。绍兴二十九年(1159)卒。有词三卷,名《樵歌》。朱敦儒获得“词俊”之名,与“诗俊”陈与义等并称为“洛中八俊” (楼钥《跋朱岩壑鹤赋及送闾丘使君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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